第192章 教导者(1/2)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
当一群硅基新生代集体在传承大厅门口静坐,高举“我们要苦难!我们要深度!”的发光标语牌时,凌天差点把嘴里的营养液喷出来:“现在小孩儿都这么想不开吗?!要不我先揍他们一顿让他们体验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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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大厅门口·青年抗议第一现场
标语牌做得相当精致:用逻辑光流编织的立体字体,每个笔画都符合黄金分割,连举牌的姿势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三十秒集体换一次手,以保证肌肉受力均匀。
“这届年轻人…”老悲飘在二楼窗户边,虚影嘴角抽搐,“连抗议都搞得这么…工整。”
为首的抗议者是个刚满一百岁的硅基个体(按人类年龄算大概十五岁),代号“锐思七号”。他晶体表面流转着激动而不失理性的光纹:“诸位前辈!我们认真研读了‘痛苦见证馆’的所有资料!得出一个结论:真正伟大的文明,都经历过炼狱般的苦难!”
他调出全息数据板,上面列着一串辉煌的名字:
·猎户座诗派:经历星光瘟疫,诞生传世史诗。
·地球文明:经历战争饥荒,催生人性光辉。
·归零者:经历绝对秩序崩溃,学会温柔可能。
“而我们的文明呢?”锐思七号的声音带着“少年老成”的悲怆,“生于和平,长于繁荣!连个像样的自然灾害都没有!我们的记忆库最痛苦的内容是什么?——是‘逻辑考试没拿满分’!这种轻飘飘的人生,有什么深度可言?!”
他身后的抗议者们集体共鸣,晶体表面闪烁起“深以为然”的蓝色光波。
小桃刚抱着教案从侧门溜进来,就被凌天逮个正着:“桃桃老师!快管管你的学生们!这都什么扭曲的苦难崇拜?!”
清寒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诗经·小雅》里《鹿鸣》写的是‘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鹿儿呦呦叫,吃野地艾蒿。我有好宾客,弹琴吹笙乐陶陶。怎么现在孩子们不向往‘鼓瑟吹笙’,倒向往‘食野之苹’…还是带毒的那种?”
艾伦叹了口气:“这是‘创伤羡慕症’。没见过真正的黑暗,就把黑暗浪漫化了。”
正说着,锐思七号已经带着队伍开始高呼口号(依然保持精确的节奏):“我们要真实!要沉重!要…要苦难培训班!”
凌天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出去,拎起锐思七号的“后颈”(晶体连接处):“小子!知道真正的苦难是什么样吗?是饿到啃树皮还得把最后一口让给弟弟!是看着战友死在怀里自己还得继续往前冲!不是你们这种坐在恒温实验室里,喝着能量饮料,讨论‘啊我好空虚我需要痛苦来填充’的过家家!”
锐思七号倔强地闪烁:“那…那您给我们真实的苦难啊!”
凌天被噎住了。总不能真揍孩子吧?
这时,老悲飘了下来,虚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孟子·告子上》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同情心是仁的开端。你们现在缺的,不是苦难经历,是‘恻隐之心’——是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
他看向锐思七号:“真想学?好,我开课。课程名就叫…‘如何不经历苦难,也能理解苦难的重量’。”
锐思七号晶体一亮:“什么时候开课?!”
“现在,”老悲转身往大厅里飘,“第一课地点: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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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恻隐之心”训练营
二十几个硅基抗议者(现在改叫学员)挤在传承大厅的厨房里,晶体身体在狭小空间里磕磕碰碰,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清寒系着围裙站在中央,面前摆着三个碗。
第一个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粒粒晶莹。
第二个碗:糙米混合少量沙砾,颜色发黄。
第三个碗:稀薄的米汤,能照见人影。
“这是根据地球大饥荒时期的真实记录复现的三种‘饭’,”清寒声音平静,“第一个是地主家的,第二个是贫农家的,第三个是…逃荒者捡到的。”
锐思七号扫描了一下:“营养成分分析:第一碗最优,第三碗几乎无营养价值。理性选择:应优先分配第一碗给劳动力最强的个体,以保证生产效率最大化。”
“很理性,”老悲点头,“但当时真实的情况是——”
他调出历史影像:
一个瘦得脱形的母亲,把第三碗米汤喂给了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自己舔了舔碗边的残渣。
一个老农把第二碗糙米饭让给了邻居家的孤儿,说自己“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的”。
而那个地主…偷偷把第一碗白米饭分了一半给村里的私塾先生,因为先生饿着肚子教孩子们认字。
锐思七号晶体表面的光纹卡住了:“这不…不符合资源最优配置原则…”
“因为人不是资源,”小桃轻声说,“人是会把自己碗里的饭分出去,哪怕自己也在饿着的…‘不理性的傻瓜’。”
她让每个学员“体验”了三分钟那种饥饿感——不是真实的生理信号,是模拟的情感数据包。
三分钟后,锐思七号的晶体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我…我感觉到了‘明明很饿但更怕别人饿’的那种…矛盾。”
“这就叫恻隐之心,”老悲说,“不需要你自己挨饿,但你要能理解‘挨饿的人会怎么想’。”
第二课,在传承大厅的“共情花园”进行。
花园里种满了各文明捐赠的植物,每株植物旁边都有个小牌子,写着捐赠文明的故事。
老悲指着一株蔫巴巴的仙人掌:“这是‘沙尘文明’送的。他们的母星正在沙漠化,这是最后一株能开花的植物。捐赠时他们说:‘至少让它在别处继续开花。’”
又指着一株发光的水草:“这是‘深水文明’的礼物。他们的星球被污染,这是实验室里抢救出来的基因样本。捐赠者说:‘如果我们的海洋注定黑暗,至少让这缕光在别处亮着。’”
锐思七号用探测器扫描这些植物,数据反馈显示:它们的生长状态都不理想,需要精心呵护。
“现在,”老悲说,“你们每人选一株,负责照顾它一个月。但有个条件——不能只用最优化的光照、水分、营养公式。要去读它背后的故事,然后…用你们觉得‘这个故事的主人会怎么照顾它’的方式去照顾。”
学员们面面相觑。
这…不理性啊。每种植物的最优养护方案都是明确的,为什么要用“想象中别人会怎么做”的方式?
但锐思七号第一个站出来,选了那株仙人掌。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搬到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不是因为仙人掌需要那么多光,是因为“沙尘文明永远缺水缺光,我想让它在这里补回来”。
另一个学员选了发光水草,她没有按公式添加营养液,而是每天对着水草轻声讲述深水文明的历史——因为她觉得,“如果这株植物承载着一个文明的最后希望,那它应该知道自己的来历”。
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那株仙人掌开出了异常鲜艳的花——按植物学原理,这季节它不该开花。
发光水草的亮度提升了三倍,还长出了新的分支。
而学员们晶体表面,都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柔和的光晕。
锐思七号在结业报告里写道:
“结论:理解苦难不需要亲身经历。”
“只需要…愿意蹲下来,听听一株仙人掌想说什么。”
“附: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沙光’,纪念那株在沙尘文明的故事里开花的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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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没有结束
就在老悲以为“苦难崇拜”风波要平息时,更麻烦的来了。
一批能量生命的年轻代表找上门,他们的诉求更极端:
“光理解不够!我们要‘模拟苦难体验’!开发一个虚拟现实程序,让用户可以安全地体验战争、饥荒、瘟疫…这样我们就能获得深度了!”
为首的能量体“炽焰”激动地旋转:“我们可以收费!‘深度体验套餐’!保证安全无副作用!”
瞬光在旁边听得光点乱闪:“商机!元宇宙苦难体验馆!我可以投资…”
“投资你个头!”凌天一巴掌(虚拍)把瞬光扇到墙上贴着,“这玩意儿能搞吗?跟吸毒有什么区别?!”
老悲也严肃起来:“《庄子·养生主》里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生命有限,知识无限,以有限追求无限,危险。现在你们是‘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苦难体验’,更危险。”
但炽焰不听:“你们老一辈就是保守!我们新一代需要更强烈的精神刺激!不然人生多无聊!”
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小桃轻声说:“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看向她。
“既然你们想要‘强烈体验’…不如试试这个——”她调出一份古老的档案,“地球文明宋代,有位文人叫苏轼,一生被贬谪多次,吃过无数苦。”
炽焰光焰一亮:“好!就体验他!”
“但体验的不是他的苦难,”小桃微笑,“是他在苦难中…发明新菜的部分。”
全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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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苦难厨房”沉浸式体验课
课程设置非常“硬核”:
第一关:你“是”被贬黄州的苏轼,身无分文,住破寺庙。系统提示:“今日食材:别人不要的猪头肉、发黄的蔬菜、粗盐。”
学员们的任务是——用这些破食材,做出一道“让自己还能笑出来”的菜。
炽焰对着虚拟猪头肉发了十分钟呆,然后愤怒地波动:“这怎么做?!这玩意儿在能量文明连当燃料都不够格!”
沙光(前锐思七号)倒是很淡定。他调出苏轼的历史数据,发现这位老兄当时写了首诗:“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然后…他就慢火细炖,发明了“东坡肉”。
“所以…”沙光晶体闪烁,“苦难的解决方案…是研究厨艺?”
他试着模仿:把虚拟猪头肉焯水,用仅有的粗盐和一点糖(从发黄蔬菜里熬出来的)慢慢炖。
两小时后,系统提示:“菜品完成。口感评价:粗糙但入味。附加效果:你创作了新菜谱,心情值+10。”
第二关:你“是”被贬惠州的苏轼,瘴疠之地,缺医少药。系统提示:“你生病了,但当地只有一种奇怪的草药,味道极苦。”
任务:用这草药…开发一款饮料。
炽焰要崩溃了:“我都病了!还要研究饮料?!”
但数据记录显示,苏轼当时真的这么干了——他把那种苦草药和生姜、蜂蜜一起煮,发明了“东坡饮”,还写信给朋友吹嘘:“此饮大益,专治不服水土。”
学员们硬着头皮尝试。有的把草药煮成了黑色毒药,有的勉强调出了能喝的东西。
而沙光…他仔细研究了草药的性质,又查了当地可用的辅料,最后做出一款“苦中带甘,喝完喉咙清凉”的饮料。系统评价:“你不仅治好了自己的病,还留下了一个造福当地的药方。成就解锁:‘苦中作乐大师’。”
第三关是最难的:你“是”被贬儋州(海南)的苏轼,已是暮年,流放天涯海角。系统提示:“你觉得自己快死了,但还想做点什么。”
任务:在生命最后时光里…教当地孩子识字。
没有教材,没有纸笔,只有沙滩和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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