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逆熵者传承(1/2)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
当那群身穿灰色长袍、手持破损星图的“逆熵者”出现在传承大厅门口,为首的老者用沙哑的声音说“宇宙快没时间了,我们需要借你们的痛苦一用”时,凌天第一反应是:“哈?高利贷现在都跨界收情绪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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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大厅·一个不祥的黄昏
逆熵者来了七个人——或者说七个“存在”。他们灰袍下的身体轮廓模糊,像是随时会散开的烟雾,只有手中那些用未知材质制成的星图,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冷光。
为首的老者自称“熵减”,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古老的石碑:“我们监测到宇宙的熵增速率在过去三个月提升了七倍。按此速度,三百年后,所有恒星将提前熄灭,时空结构将失去弹性…宇宙会变成一个无法诞生任何新故事的…死寂坟场。”
全息屏上展开的数据图触目惊心:代表宇宙活跃度的“生命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而代表混乱度的“熵值曲线”像疯了一样向上飙升。
月光迅速验证数据,晶体表面罕见地闪烁起警报红光:“确认。异常熵增现象真实存在,源头不明,影响范围…全宇宙。”
老悲眯起眼睛:“《易经》有‘泰’卦与‘否’卦,泰极则否来。宇宙繁荣太久,现在该‘否’了?”
熵减摇头,灰袍下伸出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星图上的某个点:“这不是自然循环。这里…有东西在‘吞噬秩序’,吐出混乱。我们称它为‘熵噬者’,一个古老到我们文明都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存在。”
凌天挠头:“所以咱们现在是要组队打副本?掉落什么装备?能换个不这么丧的宇宙吗?”
熵减没理会调侃,灰袍下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个人:“要对抗熵噬者,需要‘逆熵燃料’——也就是…智慧生命在克服极端痛苦时,迸发出的那种‘硬生生从混乱中创造意义’的意志力。我们称之为…‘苦痛结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沙哑了:“我们需要借你们的记忆——你们文明历史上最黑暗、最痛苦、但最终被跨越的那些时刻。用这些记忆的能量,构筑对抗熵增的防线。”
全场死寂。
小桃轻声问:“怎么…借?”
熵减展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颗黯淡的、不断自我吞噬又重生的光球:“我们会引导你们重温那些记忆,提取其中的‘抗逆性’。过程…会很难受。因为要重新经历一次那些痛苦。”
清寒脸色发白:“《诗经·王风》有《黍离》,写故国之痛。但痛苦之所以被传唱,是为了不被遗忘,不是为了…被抽取当燃料。”
“别无选择,”熵减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逆熵者一族,已经这样做了几十亿年。我们的文明…早就没有‘快乐记忆’了。所有人一生都在反复重温先祖的苦难,提取‘逆熵力’,维持宇宙的基本秩序。”
他掀开灰袍一角——袍下不是身体,是无数纠缠的、发光的痛苦记忆丝线,像一团永不愈合的伤口。
凌天倒吸冷气:“你们…靠吃自己的痛苦活着?”
“也吃别人的,”熵减毫不避讳,“但我们会给报酬。”他指向星图,“每提供一个‘苦痛结晶’,我们可以为该文明的母星延长一千年的稳定期。或者…帮你们实现一个不违背宇宙规律的愿望。”
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用过去的伤疤,换未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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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提取实验:自愿者凌天
“我来!”凌天一拍桌子,“老子这辈子痛苦的事儿多了去了!小时候被老爸揍,青春期失恋十七次,当兵时差点被归零者轰成渣…随便抽!”
熵减摇头:“需要的是‘集体记忆’——一个文明共同经历并最终超越的苦难。个人的痛苦…能量不够。”
会议室再次沉默。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艾伦开口了:“地球文明…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
他调出历史数据库:
二战集中营里,濒死者在墙壁上画下的向日葵。
大饥荒年代,母亲把最后一口粮塞给孩子时哼的摇篮曲。
文明濒临毁灭时,科学家们拼尽最后力气将知识库射向深空的“方舟计划”。
每一个片段,都浸透了痛苦,但也闪烁着人性最倔强的光。
熵减的灰袍微微波动:“这些…可以。但需要一位代表,作为‘记忆导体’,引导我们提取。”
“我来。”艾伦站起身。
清寒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泪。
艾伦微笑,握住她的手:“《诗经·邶风》里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生死离合,都与你说定。如果我的痛苦能换宇宙多一点时间,能让你和桃桃多看看星空…值得。”
清寒眼泪滚落:“我陪你一起。”
“不行,”熵减严肃道,“记忆导体只能一人。多人会干扰提取精度。”
最终,艾伦独自跟着逆熵者去了特制的“记忆提取室”。
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对清寒和小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万千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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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提取室·地狱般的七小时
室外的人只能通过监控观看。
画面里,艾伦被连接上复杂的意识接口,逆熵者们围绕他站成一个圆,灰袍无风自动。
熵减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那不是语言,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波动。
艾伦的身体开始颤抖。
监控屏分出一半画面,显示他正在重温的记忆片段:
·1945年·奥斯维辛集中营:他“变成”一个瘦骨嶙峋的囚犯,看着同伴冻死在身边。但下一秒,画面切换——同一个囚犯在泥土上,用颤抖的手指画了一朵向日葵。
·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他“变成”一个操控核按钮的军官,手指离发射键只有0.1厘米。但最终,那个军官松开了手,对着通讯器说:“…我们不能。”
·2077年·地球大灾变:他“变成”一个科学家,看着窗外变成废墟的城市,然后转身,将最后的数据上传到“方舟飞船”,轻声说:“至少…让后来者知道,我们存在过。”
每一个片段,痛苦都真实到让监控室外的清寒几乎昏厥。她看见艾伦在座椅上挣扎,看见他咬破嘴唇,看见他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是淡淡的血丝。
但每一次,在痛苦的顶点,画面里总会迸发出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那正是逆熵者要提取的“苦痛结晶”。
七小时后,门开了。
艾伦被凌天和月光搀扶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中,握着一颗小小的、暗金色的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部有星河在旋转。
熵减接过晶体,灰袍下发出赞叹的波动:“纯度97.3%…你们文明,在痛苦中开出的花…很美。”
他履行承诺:在地球文明的母星数据上,添加了“稳定性延长1000年”的标记。
然后看向众人:“下一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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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文明的抉择
消息传开,宇宙震动。
有的文明愤然拒绝:“我们的痛苦不是商品!”
有的文明开始讨价还价:“一千年太短,要五千年!还要附赠一个恒星系开发权!”
有的文明…默默接受了。
猎户座诗派献出了他们文明最黑暗的时代——“星光瘟疫”时期,整个星云濒临死亡,诗人们用最后的力气将文明史诗刻进引力波。提取后,他们的代表星语者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那些诗…还在星空里回响。这就够了。”
硅基文明献出了“逻辑崩坏大灾变”的记忆——整个文明差点因一个悖论而自毁,最后是一位个体主动格式化自己,吞下了那个悖论。提取时,那位自愿作为导体的硅基长老,晶体表面出现了永久的裂痕。但他说:“裂痕…是荣誉勋章。”
能量文明献出了“能量枯竭时代”的记忆——他们像将熄的烛火般一个个消散,最后一批幸存者手拉手,把剩余能量汇聚成一颗“希望种子”,射向深空。提取后,那位能量代表的光晕黯淡了三十年,但她微笑:“那颗种子…后来发芽成了新的星云。”
每一个“苦痛结晶”被提取,宇宙的熵增曲线就微弱地…停顿一下。
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被短暂地渡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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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发现:逆熵者的秘密
但小桃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观察逆熵者们时,发现他们灰袍下的“痛苦丝线”,有一些…太新了。
不像是几十亿年积累的古老伤痛,倒像是…最近才产生的。
她偷偷用能力“阅读”了熵减袍角的一丝波动,看到了一个破碎的画面:
不是远古战场,是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生命(形态模糊),正在将一颗颗“苦痛结晶”注入某个庞大的、像心脏般搏动的机器。
机器上刻着一行字:“熵噬者维稳装置-原型机7号”。
小桃浑身冰凉。
她没声张,而是找来了月光和老悲。
月光调取了宇宙诞生至今的所有异常熵增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结果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次大规模的“逆熵行动”后,宇宙熵增确实会短暂减缓…但几十年后,会迎来更剧烈的反弹。
就像…在给一个瘾君子定期注射毒品,暂时缓解戒断反应,但让毒瘾越来越深。
老悲看着数据,虚影都在颤抖:“《道德经》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人民不怕死,怎么能用死亡威胁他们?这些逆熵者…是在用‘宇宙要死了’威胁各文明,交出痛苦…但可能宇宙本来不会死这么快,是他们…”
“是他们自己制造的熵噬者。”小桃轻声接上,“或者…他们就是熵噬者的一部分。靠吸食文明的痛苦为生。”
这个猜想太可怕了。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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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时刻
第二天,当熵减再次来收取“苦痛结晶”时,小桃拦在了他面前。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用自己的能力复现的那个实验室画面。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什么?”
熵减的灰袍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六个逆熵者,灰袍下第一次露出了实体——那是七具几乎被抽干能量的躯壳,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良久,熵减发出苍老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解脱:
“你们…终于发现了。”
他掀开灰袍,露出合的…活尸。
“是的,我们就是熵噬者…或者说,是它制造的‘牧羊人’。”
“几十亿年前,我们的文明发现了‘痛苦可以转化为逆熵能量’。我们贪婪地收集,制造了熵噬者机器,想永远掌控宇宙的秩序…”
“但机器失控了。它开始主动制造痛苦,吞噬秩序。我们文明第一个被吸干…”
他指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些丝线,是我们同胞最后的存在。我们苟延残喘,到处寻找痛苦喂养它,延缓它彻底暴走的时间…因为我们害怕,如果它饿极了,会直接吞噬整个宇宙。”
“我们撒谎,我们交易,我们看着一个个文明献出最珍贵的记忆…只为了多活一天。”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愤怒、悲哀、荒谬…各种情绪交织。
凌天第一个吼出来:“所以你们他妈的是宇宙级诈骗犯加毒贩子?!用我们的痛苦养你们的怪物?!”
熵减缓缓跪下,那具活尸般的身体开始崩解:
“杀了我吧…结束这场骗局。”
“但请你们…想办法摧毁熵噬者。它就在猎户座旋臂深处的‘沉默星域’…”
“趁它现在…因为刚‘吃饱’而沉睡…”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飞灰。
其他六个逆熵者也相继消散。
只留下七颗暗金色的“苦痛结晶”,和一张精确的星图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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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战还是逃?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月光调出沉默星域的扫描数据:那里确实有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能量体,正在规律性地“呼吸”——吸气时吞噬秩序,呼气时吐出混乱。
算法贤者计算胜率:“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文明力量,正面进攻胜率:0.00007%。”
瞬光的光点疯狂闪烁:“那还打什么?!跑啊!宇宙这么大,总能找到个没被污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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