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三国:玄行天下 > 第207章 淮南悲歌付一炬

第207章 淮南悲歌付一炬(2/2)

目录

简宇军的先锋到了。

当先一骑,火红战袍,雪白骏马,正是孙策孙伯符。他端坐马背,霸王枪斜指地面,英俊的面庞上却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汝水畔纪灵拼死阻截、袁术从枪尖下溜走的情景,如同梦魇,时时啃噬着他的骄傲。

虽说大哥简宇并未责怪,反而因生擒纪灵大加赞赏,但于孙策而言,未能手刃仇敌、擒获敌酋,终究是泼天功劳从指尖滑落的遗憾。因此,当大军开拔指向寿春时,他第一个主动请缨为先锋,誓要弥补此憾。

与他并辔而行的,则是白袍银甲、面容清隽的陈登陈元龙。相较于孙策毫不掩饰的躁动,陈登神色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双峰口功败垂成,杨弘那支突然杀出的援兵,坏了他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虽然后撤井然,未损主力,但毕竟让袁术逃脱。向简宇复命时,他直言不讳,坦承失利,并伏地请罪。简宇当时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图上寿春的标记,缓缓道:“元龙用兵谨慎,杨弘出人意料,非战之罪。然军令既下,未能竟全功,亦需有所责处。便着你戴罪立功,与伯符同为先锋,先行至寿春,探敌虚实,相机而动,待我大军合围。”

陈登领命,心中明白,这是主公给他挽回颜面、弥补过失的机会,亦是信任。

此刻,两万先锋精锐列阵于寿春北门外,铠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冷冽的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城头之上,“袁”字大旗依旧飘扬,但旗色黯淡,守军身影稀疏,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

孙策策马出阵,霸王枪遥指城楼,声如雷霆:“城内鼠辈听着!我乃江东孙伯符!尔主袁术,逆天而行,今已穷途末路!速速开城纳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定叫尔等片甲不留!”

城头一片寂静。片刻,一员文官打扮、却披着甲胄的身影出现在女墙之后,正是杨弘。他面色沉静,并无惧色,朗声回道:“孙将军勇武,天下皆知。然我主坐镇寿春,臣子守土有责。淮南之地,非无忠义之士!若要破城,但请放马过来,我寿春军民,必奉陪到底!”

孙策闻言,勃然大怒:“好个牙尖嘴利的酸儒!看我踏平你这破城!”他回头看向陈登,“元龙,还等什么?攻城!”

陈登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寿春高大但明显年久失修的城墙,以及城头那些虽显紧张却并未溃乱的守军身影,低声道:“伯符少安毋躁。寿春乃袁术根本,城高池深,虽经新败,未必无备。杨弘此人,非匹夫之勇,敢出城接应袁术,必有所恃。我军长途奔袭,宜先探其虚实,不可浪战。”

孙策虽急,但也知陈登素有谋略,且临行前大哥亦有交代,遇事多与陈登商议。他强压火气,哼道:“那依先生之见?”

“先立寨栅,打造器械,遣精锐试探佯攻,观其守御强弱、兵力分布,再定方略。”陈登道,“主公大军不日即至,待合围之势成,寿春便是瓮中之鳖。此刻强攻,若急切难下,反挫锐气。”

孙策虽觉憋闷,但也知有理,遂点头同意。于是两万大军并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而是伐木立营,赶制云梯、冲车,同时派出数股精锐,轮番对寿春各门进行试探性攻击,箭矢如雨,喊杀震天,却多是虚张声势,意在疲敌察敌。

城头之上,杨弘与舒邵并肩而立。两人皆身着甲胄,文士之气未脱,眉宇间却满是决绝。看着城外井然有序、士气高昂的简宇先锋军,再对比城内心神不宁、面带菜色的守卒,舒邵忧心忡忡:“文敬,敌势浩大,军容严整,更兼孙策骁勇,陈登多谋,恐难久持。昨日主公之言……”

杨弘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坚毅,望着城外猎猎旌旗,缓缓道:“仲应,昨日大殿之中,弘已立誓。主公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为臣之节,不可不守。纵使螳臂当车,亦当奋力一搏,方不负此生所学,不负主公最后那点……仁念。”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传令各部,依昨日所议,分段防守,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务必准备充足!敢有言降者、擅离职守者、动摇军心者——立斩!”

命令传下,寿春这座巨城,如同一只受伤的困兽,开始绷紧最后的力量。杨弘与舒邵穿梭于城墙之上,亲自督战,鼓舞士气,修补防御薄弱之处。他们利用城中尚存的粮草,尽量保证守军伙食;将库存的军械全部搬上城头;甚至动员了部分青壮民夫协助守城。

在两人竭尽全力的组织下,原本涣散的军心竟被强行捏合起来,面对孙策、陈登的试探攻击,守军抵抗得异常顽强,箭矢、滚石倾泻而下,给攻城的简宇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一连数日,孙策组织了数次规模较大的进攻,皆被依托城墙死守的袁军击退。孙策性急,几次欲亲冒矢石,强行登城,都被陈登以“主将不宜轻动”、“待主公大军合围方是万全”为由劝住。孙策眼见伤亡增加,城头守军却似乎越战越勇,不由得焦躁万分,在营中踱步如困兽,大骂杨弘、舒邵不识时务。

陈登则始终保持着冷静。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次攻防的细节,从守军反击的强度、箭矢的密度、人员调动的规律,判断出寿春守军兵力有限,且困兽犹斗,难以持久。真正的强攻,需待主公主力抵达,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如此僵持了约几天时间,寿春城下,真正的雷霆,终于降临。

地平线上,烟尘弥天,旌旗蔽空。简宇亲率的主力大军,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浩浩荡荡,抵达寿春城外。军容之盛,士气之旺,与城头那面孤零零的“袁”字大旗形成鲜明对比。中军大纛之下,简宇一身玄甲,外罩大氅,立于战车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座曾经雄踞淮南的坚城。

孙策与陈登早已候在营外,见大军到来,急忙上前拜见。

“大哥!”孙策抢先抱拳,脸上带着几分愧色与急切,“小弟无能,连日攻城,未能破此坚城,反折损了些兵马,请大哥责罚!”

陈登亦躬身道:“登奉命与孙将军为先锋,未能速克寿春,反使丞相劳师远征,乃登之过。还请丞相治罪。”

简宇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孙策的急切与不甘,陈登的沉稳与请罪之诚,皆了然于心。他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伯符勇猛,连日猛攻,已挫敌锐气;元龙持重,立寨坚稳,探明敌情,何罪之有?袁术经营寿春多年,城坚粮足,杨弘、舒邵亦非庸才,岂能旦夕而下?如今我大军已至,合围之势成,破城只在指顾之间。二位辛苦,且先回营歇息,细说城中情形。”

孙策闻言,心中稍安,陈登亦感佩主公明察。二人随简宇入中军大帐,详细禀报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攻城所见,守军布防、士气、可能薄弱之处等。简宇则是仔细倾听,不时发问,待二人说完,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杨弘、舒邵这二人是铁了心要陪袁术殉葬了?”简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正是。”陈登点头,“据哨探回报及俘虏所言,杨弘回城后,便大力整饬防务,亲临城头,与士卒同甘共苦,誓言死守。舒邵则总理城内粮秣、安抚事宜。二人配合,竟将这士气濒临崩溃的孤城,守得颇有章法。”

简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化为淡淡的感慨:“倒是两个忠臣。只可惜,明珠暗投。不过,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寿春城轮廓:“传令全军,休整一夜,饱食战饭。明日拂晓,四面合围,全力攻城!我要在明日日落之前,看到寿春城头,换上我的旗帜!”

“诺!”帐中诸将轰然应命,声震营盘。

翌日,天刚蒙蒙亮,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便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简宇军大营中,无数士兵如同苏醒的蚁群,迅速披甲执锐,列成森严的阵型。霹雳车、床弩、冲车、云梯等各色攻城器械被缓缓推出,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土地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先前孙策、陈登两万人马的攻势不同,此次是简宇主力尽出,十数万大军将寿春围得水泄不通。旗帜如林,刀枪如雪,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清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中军令旗挥动。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擂响,如同洪荒巨兽的心跳,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寿春守军的心头。紧接着,是无数弓弦拉动、巨石离巢、车轮碾地的轰鸣,汇聚成毁灭的浪潮,向着寿春城墙席卷而去!

“放!”

简宇军中,负责指挥远程器械的将领一声令下。数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力,巨大的石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寿春城墙!

与此同时,数百架床弩齐齐发射,儿臂粗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长矛,密集地钉向城垛、箭楼!箭雨更是遮天蔽日,将城头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下。

“举盾!避石!”城头,杨弘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与惨叫声中。

“轰!咔嚓!”

巨石砸中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弥漫;砸中城楼,木屑纷飞,结构摇摇欲坠;落入城中,房倒屋塌,一片狼藉。弩箭穿透盾牌,将守军钉死在墙后;箭雨倾泻,无数守军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

这仅仅是开始。

在远程火力的掩护下,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推动着高大的冲车、架设着云梯,如同决堤的潮水,呐喊着冲向护城河!无数壕桥被迅速架设,简易的浮桥在箭雨和死伤中铺设,简宇军的先登死士,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跃过障碍,开始攀爬云梯!

“放滚木!倒金汁!”舒邵在另一段城墙上指挥,嗓音已沙哑。守军冒着箭雨,将沉重的滚木礌石推下,将烧得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许多简宇军士兵被砸得骨断筋折,或被滚烫的金汁浇中,皮开肉绽,哀嚎着跌落下去。

然而,攻城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宇军的兵力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处被击退,立刻有更多的部队补上;一架云梯被推倒,立刻有新的云梯架上。弓箭手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压制射击,床弩和投石车重点打击城墙的薄弱点和守军的密集处。

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正午。寿春守军凭借城墙和必死的决心,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给攻城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杨弘和舒邵身先士卒,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声音喊到嘶哑,挥剑的手臂早已酸痛麻木,却依旧在各个险段奔走,堵缺口,鼓舞士气。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守军的箭矢在迅速消耗,滚木礌石越用越少,金汁也渐渐告罄。更致命的是,守军的体力和意志,在如此高强度、无休止的攻势下,正在飞速流逝。伤亡惨重,疲惫不堪,看着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敌军,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大人!东门箭楼被巨石击垮,缺口已现,敌军正猛攻那里!”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踉跄跑来禀报。

杨弘心头一沉,嘶声道:“带我亲兵队,去东门!无论如何要堵住!”

他正要转身,又一骑飞马来报:“报!西门告急!冲车已连续撞击城门半个时辰,门闩恐将断裂!舒大人正在死守,请援兵!”

杨弘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兵力捉襟见肘,四处起火,他已无兵可派。就在这时,北门方向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是简宇军的声音!

“城破了!北门破了!”

“杀进去!”

杨弘猛地扭头望去,只见北门方向烟尘大作,简宇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城头之上,并且越来越多!显然是某段城墙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打击,或者守军防线被彻底突破!

“完了……”舒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脸色灰败,铠甲破损,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守不住了……北门一破,全线崩溃就在顷刻。”

杨弘死死咬着牙,嘴唇已咬出血来。他望着城外那如林般耸立的中军大纛,望着潮水般涌入北门的敌军,望着身边越来越少、且人人带伤、面露恐惧的士兵,知道舒邵说的是事实。

寿春,这座淮南的心脏,袁术最后的堡垒,在简宇大军雷霆万钧的攻势下,仅仅支撑了半日,便要陷落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照着城头的火光与血色,也映照出他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他转向舒邵,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惨淡而释然:“仲应,看来,你我今日,当同殉此城了。”

舒邵看着杨弘,又看了看手中卷刃的剑,也笑了笑,带着赴死的从容:“能与文敬兄并肩战至此时,邵,无憾矣。只恨……未能报答主公知遇之恩于万一。”

“主公……”杨弘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投向了城中那座最高大、最华丽的建筑——袁术的宫殿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有遗憾,有愧疚,也有一丝解脱。“我们的羁绊,便到此为止吧。仲应,来世再会!”

话音未落,杨弘猛地横剑于颈,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

“文敬!”舒邵发出一声悲呼。

血光迸现。杨弘的身体晃了晃,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缓缓向后倒下,倒在满是血污与碎石的城头上。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在身旁,剑刃上沾染着他自己的热血。

周围残存的守军目睹此景,有的发出悲鸣,有的愣在当场,更多的,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当啷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将军已死!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

简宇军士兵的呐喊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舒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杨弘,又看了看如狼似虎般涌来的敌军,仰天长叹一声:“主公,臣舒邵,无能,唯有一死以报!”言罢,他也横剑颈间,用力一抹!

又一道血光溅起,舒邵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杨弘、舒邵相继自刎殉主,如同抽走了寿春守军最后的主心骨。残存的抵抗迅速瓦解,士卒们或跪地投降,或四散逃命。寿春北门、东门、西门相继被完全控制,城门洞开,简宇大军如同洪流,汹涌而入。

战斗迅速从城墙蔓延到街巷。但抵抗已经微乎其微,大部分袁军士卒选择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很快被肃清。简宇在中军护卫下,策马缓缓入城。街道两旁,跪满了投降的士兵和惊恐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尘味和焦糊味。

“丞相,杨弘、舒邵已在城头自刎殉死。”一名将领上前禀报。

简宇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惋惜:“忠臣也。可惜了。厚葬之,勿要辱及尸身。”

“诺!”

“袁术何在?可曾擒获?”简宇更关心这个。

将领迟疑了一下:“据降卒言,袁术一直在宫中,未曾露面。我军已包围宫城,但宫门紧闭……”

简宇眉头微蹙。袁术此人,骄横奢靡,贪生怕死,如今城破在即,他竟还躲在宫中?是妄图凭借宫墙做最后抵抗,还是另有打算?

“走,去宫城。”简宇一夹马腹,在精锐护卫下,向着城中心那座最高大华丽的建筑群行去。

越靠近宫城,街道越显宽阔,建筑也越发精美,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奔逃的宫人、散落的财物和零星抵抗后被击杀的侍卫尸体。简宇军已将宫城团团围住,但宫门紧闭,墙头也看不到守卫。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简宇心头。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当简宇在亲卫精锐的簇拥下,穿过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零星哭喊的寿春街道,抵达那座象征着袁术在淮南最高权势的宫殿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英挺的眉峰骤然锁紧。

宫殿那巍峨的、原本鎏金朱漆的巨门紧闭着,但一种不祥的、近乎凝滞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建筑群,与城内其他区域城破后的混乱截然不同。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丝丝混杂着特殊油脂气味的青烟,正从宫殿高墙的缝隙、檐角,乃至每一道紧闭的窗棂后,顽强地钻出,袅袅升入铅灰色的天空。

“丞相,宫门紧闭,内外无声。方才已有兄弟试图喊话,内无回应。这烟……”负责先期包围宫城的将领快步上前,面色惊疑不定。

简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越发明显的、从宫殿内部各个角落渗出的青烟,鼻翼微微抽动。那不仅仅是木料燃烧的气味,还有一种更为刺鼻的、类似火油或猛火油的特有味道。他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峰。

“不对!”简宇猛地断喝,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厉,“立刻撞开宫门!快!”

“诺!”

沉重的撞木被数十名健卒呼喝着抬起,狠狠撞向宫门。然而,几乎就在撞木第一次与宫门接触,发出沉闷巨响的同一刹那——

“轰——!!!”

不是从宫门,而是从宫殿的深处,从那些高耸的殿宇内部,猛然爆发出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紧接着,冲天的烈焰,赤红中带着油料燃烧特有的黑烟,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自宫殿的核心区域——那座最为宏伟的正殿,以及相连的数座主要宫室——轰然破顶而出!

火舌狂舞,瞬间舔舐着天空,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起来!凶猛的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建筑蔓延,木材在高温下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密集如雨,即使站在宫墙之外,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热浪!

“袁术!他竟敢……”孙策又惊又怒,握紧了手中霸王枪。他万没想到,那个在他印象中贪生怕死、骄奢淫逸的袁公路,竟有如此决绝狠厉的一面——不是逃跑,不是投降,而是选择了如此酷烈的方式,要将自己连同这象征其权位的宫殿一同葬送!

陈登面色凝重,白袍被热浪吹得向后飞扬,他沉声道:“丞相,看此火势,绝非临时起意或意外失火。宫中必是早已遍布引火之物,此乃……自焚!袁术是存了必死之心,且不欲身后受辱。”

简宇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已成一片火海炼狱的宫殿群。烈火熊熊,吞噬着雕梁画栋,吞噬着锦绣繁华,也吞噬着他生擒袁术、彻底终结淮南割据的最后可能。这袁术,临到末路,竟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棘手的“反击”——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属于“四世三公之后”、一方诸侯最后的、残忍的“体面”。

“救火!立刻组织人手,从外围阻断火势,开辟隔火道!调集所有能用的水龙、沙土!”简宇迅速下令,声音冰冷如铁,“其余人马,待火势稍弱,立刻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袁术!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遵命!”

大军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拼命从附近的井渠运水,扑打开始向宫外附属建筑蔓延的火苗,更多人则开始强行拆除与宫殿毗邻的房屋,开辟出宽阔的隔火带,防止火势殃及全城。然而,对于宫殿核心区域那冲天的烈焰,人力显得如此渺小,泼上去的水瞬间化为蒸汽,杯水车薪。

此刻,火海的中心,那座曾经用来举行盛大宴会、接见重要使臣、彰显袁术“淮南之主”威仪的正殿,已彻底化为烈焰地狱。

殿内的景象,宛如末日。

粗大漆红的梁柱在火焰中痛苦地扭曲、崩裂,发出骇人的巨响,不断有燃烧的碎木和瓦砾轰然塌落。曾经悬挂的、绣着精美祥云瑞兽图案的华丽帷幔,此刻成了最好的引信,疯狂燃烧,拖曳着长长的火舌,如同垂死的火蛇在空中舞动。

地面铺设的、光可鉴人的厚重地毡早已化为灰烬,露出下方被烧得通红、甚至开始融化的金砖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浓烟,混合着木材、油漆、织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为浓烈的、仿佛油脂焚烧的特有焦臭。

就在这片狂暴毁灭景象的正中央,在那张以名贵紫檀木打造、镶嵌着象牙和玉石、铺着柔软雪豹皮的主座之上,袁术静静地坐着。

他罕见地穿戴上了自己最为庄重华贵的一身行头。头戴代表着诸侯身份和袁氏荣耀的进贤冠,身穿以玄色为底、用金线银丝绣满繁复云雷纹与山海图案的锦绣侯服,腰束玉带,悬挂着原本作为礼器、从未真正饮血的佩剑。

这一身,是他作为“四世三公之后”、“左将军”、“阳翟侯”(简宇征讨西凉时为安稳后方,册封袁术的官职)接见天子使者、会盟诸侯时的正式礼服,象征着他一生所倚仗和标榜的血统、身份与野心。

然而此刻,这身华服与周围疯狂咆哮的火焰,形成了诡异、荒诞而又无比悲怆的对比。进贤冠的垂缨在热浪中无力地晃动,锦袍上精美的刺绣开始卷曲、焦黑。他的脸上,没有城破时的惊恐,没有穷途末路的疯狂,甚至没有昨日对杨弘说出那番话时的凄惨泪流。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那是一种燃尽了一切情绪,掏空了所有念想后,剩下的纯粹的空洞与接受。左肩的箭伤早已麻木,心口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似乎也在这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中,渐渐模糊。

他的右手,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盏壁很薄,映出周围跳跃的火光,流光溢彩,仿佛盛着的不是蜜水,而是熔化的金液。盏中,是仅剩的、小半盏浓稠的琥珀色蜜水——这是他奢侈生涯中贯穿始终的、微不足道却又深入骨髓的习惯,是口腹之欲,也是精神上某种虚幻的慰藉。他微微倾斜手腕,看着那粘稠的、甜得发腻的液体,缓缓溢出杯沿,滴落下去。

“嗤啦——”

一声轻微短促、几乎被火焰爆裂声彻底掩盖的声响。那几滴蜜水甚至未能触及下方滚烫得开始泛起暗红光泽的金砖地面,就在下坠的半空中,被惊人的热力瞬间汽化,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带着甜腥焦糊味的水汽,消散无踪。

袁术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又像是对这最后一丁点嗜好也如此轻易湮灭的漠然。他松开了手指。

琉璃盏坠落,在滚烫的金砖上清脆地炸裂,碎片晶莹四散,立刻被蔓延而来的火舌吞没,熔化。

火,已经爬上了座椅的雕花扶手,雪豹皮发出焦臭,锦袍的下摆开始冒烟、燃烧。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浓烟滚滚,无情地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眩晕。

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穿过狂暴舞动的火帘,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终点,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等待着一切的终结。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在这生命最后的眩晕与炽热中,不受控制地翻腾涌现,走马灯般闪过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少年时在袁府,作为嫡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人人称颂“袁氏玉树”;“四世三公”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与骄傲,深入骨髓。

酸枣会盟,天下群雄聚集,他坐于高位,睥睨众人,那份指点江山的意气,仿佛天下权柄,已触手可及。扣下孙坚粮草时,那一丝对骁将的忌惮与掌控权力的快意。

占据淮南,坐拥富庶之地,带甲十余万,文臣武将济济一堂,那份“天下楷模,舍我其谁”的骄横与野心膨胀到极致。宫殿夜夜笙歌,蜜水如浆,自以为霸业可成。

汝水河畔,十五万大军旌旗蔽日,那是他争霸天下的资本,是他野心的具现。然后便是崩溃,雪崩般的崩溃,士卒如蝼蚁般溃散、死亡。孙策那如火焰般迫近的身影,霸王枪尖那一点要命的寒芒。

纪灵!那个沉默的、总是站在他身后的汉子,浑身浴血,用决绝的眼神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上马背,自己转身,面向那杆霸王枪……那熟悉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畔,比火焰的咆哮更刺耳。还有王虎,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在双峰口跪地嚎哭……

杨弘……昨日大殿中,自己流着泪让他离开,去投奔简宇,不必陪葬。可杨弘却跪在那里,泪流满面,以头抢地,发出铮铮誓言,要战斗到底,以全臣节……“纵使来日刀斧加身,城破玉碎,臣杨弘,亦必先主公一步赴死!”那声音,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舒邵沉痛的面容,“无力回天”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词。

一张张面孔,忠诚的,谄媚的,畏惧的,最终都化为血色与灰烬。一场场宴饮,一次次决策,或英明,或愚蠢,大都化为了泡影。他这一生,倚仗着高贵的血统,坐拥着淮南的富庶,本有无数机会,却一步步走到今天,众叛亲离,山河破碎,身陷火海……

是哪里错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骄横?自负?对血统门第近乎病态的倚仗和炫耀?对忠言逆耳的不耐与厌弃?对奢靡享受毫无节制的追求?对他人才能的嫉妒与打压?还是那深入骨髓的、认为“四世三公之后”便该拥有一切的理所当然?

火焰,已经爬上了他的锦袍,灼热的剧痛从腿部传来,但他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浓烟让他视线彻底昏暗,呼吸如同拉扯着烧红的铁砂。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与炽热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一个清癯、固执、总是紧锁着眉头的面容,无比顽固地、清晰地撞入他即将消散的思绪——阎象。那个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在他每一次志得意满、做出重大决定时,都要站出来唱反调的老臣。

“主公,孙坚骁勇,私自克扣其粮草,恐结深仇,非御下之道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