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考研21(1/1)
晚饭过后,南家老爷子和南凌晨乘车回了南家别墅。庭院里渐渐静下来,只余几声夏虫的低鸣。秦世襄走到陆寒星面前,抬手揉了揉少年细软的黑发,鼻腔里哼出一声辨不清情绪的气音。
陆寒星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垂着眼睑不敢看他,心底那声“老妖怪”又悄悄冒了头——不知这位威严的长辈接下来又要给他出什么难题。
“去温书吧。”秦世襄的声音沉肃,“明天给你约的英文家庭教师,别掉以轻心。”
“是。”陆寒星低声应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他穿过庭院西侧那片青竹小径。月光筛过竹叶,在卵石路上印出斑驳晃动的影子,夜风穿过林隙,带着竹叶特有的清涩气息。回到卧室后,他先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黏腻的暑气,换上那套丝质的中式睡衣——宽袖、对襟、月白色,触肤生凉。
小书房只开一盏黄铜底座玻璃罩的台灯。金融专业课的四本厚书摞在桌角,他抽出《西方经济学》,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数学他是不愁的,毕竟本专业底子在那里,但专业课需要啃的硬概念还很多。他埋下头,笔尖划过纸页,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演算几个模型。
夏夜的风一阵一阵从半开的雕花木窗涌进来,拂动灯罩下的流苏,也吹散书页间积聚的闷热。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正盛,幽香被风挟裹着,丝丝缕缕渗进屋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阿威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碟枣花酥、一碟蛋黄酥,还有一只素白瓷壶,壶嘴里飘出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他看到少年脊背微弓的专注侧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没出声打扰,只将茶点轻轻放在桌角空处。
退出书房时,他朝候在客厅的另外三个保镖点头示意,其中两人会意地走向楼下的保镖房换休。阿威和剩下的一人留在客厅的暗处,守着那扇透出光亮的门。
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窗外虫声渐稀,月亮斜过中天。终于,书页合拢的声音轻轻响起。陆寒星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才察觉肩上不知何时披了件薄薄的亚麻外衣。阿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五少爷,该休息了。”
陆寒星点点头,任由阿威引着他走向内间的床榻。躺下时,深深浅浅的花香随夜风再次漫进来,将那盏刚刚熄灭的灯、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无声的守护,都温柔地包裹进同一个梦里——一个或许艰难,却始终向前延伸的、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晨光初透,窗纱外还是青灰色的天。周六的早晨六点,陆寒星准时睁开了眼睛。自被接回秦家,这条规矩就立下了——每日清晨,需向爷爷秦世襄请安,风雨无阻。他起身,用冷水洗了脸,睡意彻底被驱散。
阿威早已候在一旁,手里托着一套熨帖平整的衣物。“五少爷,今日穿这套吧。”他展开那件鹅黄色的中式夏装。料子是极轻薄的丝棉,颜色如初生的雏鹅绒毛,清新柔和。最别致的是衣襟与袖口处的刺绣:并非繁复花纹,而是一片片姿态舒展的银杏叶,用略深的金线和淡黄丝线绣成,层层叠叠,仿佛被风刚刚吹落。更有趣的是,在其中一片叶尖上,停驻着一只墨绿色的小蜻蜓,翅膀纤薄得几乎透明,针脚细密,活灵活现,为整件衣裳陡然注入一股林间野趣与勃勃生机。
陆寒星换上这身衣服,鹅黄色映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透亮,那股清俊里便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俏灵动。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宽大的袖口。
旁边一个轮值进来的年轻保镖,大约是见陆寒星穿如此鲜亮的颜色,又正值这朦胧晨光里,少年身形尚显单薄,眉眼精致,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对同伴嘀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姑娘……”
笑声虽轻,却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陆寒星耳根微热,垂下了眼。
阿威立刻回头,严厉地瞪了那多嘴的保镖一眼,目光如刀,吓得对方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阿威转回来,面色已恢复如常,细致地帮陆寒星理了理本已很平整的衣领,声音放得平缓:“走吧,五少爷。时辰差不多了,去晚了,老爷子该念了。”
“嗯。”陆寒星低声应了,将那点不自在和隐约的赧然压了下去。
他步出自己的小院。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浸润草木的沁凉,拂过身上轻薄的鹅黄衣衫。穿过那片他每日必经的竹林时,竹叶上的夜露未曦,偶有几滴坠下,落在他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体温蒸腾得淡去。他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已开始默默预演稍后请安时的措辞。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叶尖上那只墨绿的蜻蜓,仿佛也要振翅飞入这尚带着凉意的、崭新一天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