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纪家小姐39（1/1）

秦瑜步履从容，领着身后三个风格各异的少年，穿过重重庭院，踏入秦家老宅最核心的主堂。时近午时，主堂内光线却并不灼烈，高大的雕花木窗支起一半，垂着细竹帘，滤去了大半暑气，只留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与四角冰盆散出的丝丝凉意交织。空气里浮动着上等檀香与新鲜瓜果的清甜气味。

堂内布置得庄重典雅，紫檀木的家具光润沉稳。家主秦世襄端坐主位，正与客座上的纪老爷子含笑交谈。纪老爷子精神矍铄，纪云舒则安静地坐在他下首，一身翠绿色无袖旗袍，那绿像一汪凝住的初夏池水，上面用稍深的丝线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清新雅致。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斜对面的秦冠屿身上，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谈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秦冠屿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蓝色的中式立领上衣，同色长裤，料子是极挺括的丝绸，并无过多纹饰，只领口与袖口用银线暗绣了回纹。如此简单的衣着，穿在他身上却愈发衬得肩宽腰窄，气质清贵优雅，既有年轻男子的俊朗，又不失世家子弟的沉稳。他坐姿放松却不失仪度，偶尔与纪云舒目光相接，便回以浅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位另一侧，坐着秦承璋。他一身纯黑的中式装束，布料厚实挺括，一丝褶皱也无，领口严整，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他面容冷峻，眼神沉静，虽未开口，却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掌权者的气场，无声地象征着秦家当家人的身份与分量。

秦瑜带着弟弟们上前，几人规矩地向秦世襄、纪老爷子及纪云舒问好。秦世襄微笑着点头，纪老爷子也笑容满面地打量着这几个秦家出色的晚辈。秦思越活泼，秦耀辰稳重，陆寒星精致中带着点怯生生的安静——他悄悄挨着秦耀辰坐下，手指又不自觉地去碰触口袋边缘。众人各自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

寒暄几句后，纪老爷子放下茶盏，目光在秦冠屿和自家孙女之间逡巡，笑容愈发欣慰，朗声道：“秦老哥，我是越看冠屿这孩子越喜欢！云舒回去也总夸他。我看这两个孩子，真是投缘得很，相处得也好。不知……老哥你这边，是个什么意见啊？”话虽问得客气，但那殷切期盼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秦世襄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哈哈一笑，看向纪老爷子，眼中满是诚恳：“纪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能有什么意见？只要两个孩子自己没意见，我这做长辈的，那是一百个乐意，一万个赞成！”说着，他目光转向下首的秦冠屿，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期待。

秦冠屿迎着祖父和纪老爷子，以及堂中所有人的目光，从容起身，先向两位长辈微微欠身，然后看向纪云舒。纪云舒脸颊微红，却也抬眼望向他，眼中光彩流动。秦冠屿唇边笑意加深，声音清晰而温和：“爷爷，纪爷爷，我与云舒……很合得来。一切，但凭长辈们安排。”这话说得含蓄，却无疑是明确的肯定与应允，是对这桩联姻的正式默认。

“好，好，太好了！”秦世襄连说了三个好字，高兴得眉飞色舞，目光在秦冠屿和纪云舒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已经看到了红绸高挂、龙凤呈祥的景象，“咱们秦家，可是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是该热闹热闹了！”

纪老爷子也抚掌笑道：“谁说不是呢！我这老头子，都迫不及待想抱曾孙了！早点定下，我们也早点安心！”

“爷爷！”纪云舒羞得满面通红，嗔怪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秦冠屿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丝绦，那娇羞的模样，更添几分动人。

秦世襄见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笑声洪亮，冲淡了纪云舒的窘迫。他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既然两边都没意见，那咱们就早些把日子定下来！后面的事情可就多了，筹备婚礼，拟定宾客名单，发请柬……这京都的名流、各家世交、还有各方面的要紧人物，哪一个都疏忽不得。里里外外，细细碎碎，筹备起来，少说也得大半年呢！”

“可不就是嘛！”纪老爷子深以为然，捻须点头，“这桩婚事，必得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帖帖，方不辜负两个孩子，也不失了咱们两家的体面。”

说到具体操办，秦世襄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怀念，语气也低缓了些：“这些事，原本该是……朗儿来张罗的。他最是稳妥周全，家里许多事，都是他小小年纪就帮着打理……”提起英年早逝的嫡长子秦朗，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终究是掩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深切伤怀，话音里带上了哽咽。

堂内的气氛一时沉静下来。秦冠屿见状，立刻起身，走到秦世襄身旁，将手轻轻放在祖父有些佝偻的后背上，无声地抚慰着。他的动作自然恭敬，带着孙辈的关切。

秦世襄感受到孙子的支持，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秦冠屿的手背，强自振作精神，目光转向另一侧始终沉默却如磐石般稳固的秦承璋，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好在，如今承璋是冠屿的长兄，也是咱们秦家如今的当家人。这些事，交给他去办，我也放心。”

一直如影子般坐在那里的秦承璋，闻言抬眸，迎着秦世襄和纪老爷子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爷爷放心，纪爷爷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必不让弟弟的婚事有丝毫纰漏。”

纪老爷子赞赏地看着秦承璋，连连点头：“好，好！承璋如今，真是越来越有长兄风范，有当家人的担当了！我听说，秦氏集团在你手里，最近又是势头大好，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提起这个他最器重、也寄予厚望的长孙，秦世襄脸上重新焕发出自豪的光彩，方才的伤感被冲淡不少，他捋须笑道：“哈哈哈！纪老弟过奖了。不过承璋这孩子，确实是从小就严格教养，没让我失望。把家里家外交给他，我放心！”

堂内气氛复又热烈起来，围绕着婚期、筹备等事宜，两位老爷子越谈越投机，细节逐渐铺陈开来。秦冠屿坐回原位，与纪云舒偶尔低语，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秦承璋默默听着，心中已在盘算各项事宜的先后与轻重。秦瑜含笑看着，秦思越眼中闪烁着对热闹婚礼的期待，秦耀辰端正坐着，而陆寒星……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枣花酥，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能安抚这盛大而陌生的场合带给他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