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纪家小姐38(1/1)
五月的尾巴扫过京都,秦家老宅那连绵的青瓦飞檐,也浸透了初夏特有的、潮润润的闷热。空气沉甸甸的,裹着海棠谢后残余的甜腻和池塘新荷初绽的清苦。蝉声未至,只有穿堂风偶尔拂过廊下铜铃,发出懒洋洋的轻响。
后宅一间专门用于量体裁衣的敞亮厢房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王裁缝是秦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正带着两个徒弟,给四少爷秦耀辰和五少爷陆寒星比量夏季新装。衣架上已挂着几套成衣,多是清爽的丝绸或轻薄软缎所制,中式对襟或立领的样式,看着就透气。
陆寒星却撅着嘴,一双桃花眼瞪着其中两套——一套是极嫩的樱草粉,绣着银线缠枝莲;另一套是清爽的竹青色,领口袖缘滚着牙白边。他手指头嫌弃地戳了戳那粉色:“王爷爷,怎么又是给我做粉的、绿的?我……我可不可以要棕色的?就跟四哥一样!”他指向秦耀辰那套沉稳的驼色杭罗长衫,满眼羡慕。
秦耀辰身姿挺拔,已然有了少年人的英气,那沉稳色调的确更衬他。而陆寒星,许是幼时颠沛亏了身子,虽和秦耀辰一般大,两人是双生子,陆寒星只晚来了世界几个小时,骨架却纤细许多,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剔透,站在那儿,天然一段风流俊秀。
王裁缝收了软尺,慈爱地摸了摸陆寒星柔软的黑发,笑道:“我的五少爷哟,您和四少爷那是两样的风采。您这模样,这气质,穿粉色、青色,才叫玉树临风,飘逸出尘。那棕色、驼色,穿在您身上,反倒压住了灵气,不伦不类的,可惜了这副好相貌。”老师傅眼光毒辣,说的是实在话。
“王爷爷说得对!”门口传来带笑的嗓音。秦思越晃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中式上衣,同色长裤,衬得人越发唇红齿白,洒脱不羁。他溜达到秦耀辰身边,胳膊随意地搭在自家五堂哥肩上,冲着陆寒星乐:“小滑头,嫌粉色嫩?你呀,就适合这颜色,穿出去保管迷倒一片。”
陆寒星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小,立刻瞪圆了眼:“我比你大!秦思越!”他实际月份确实略长些。
秦思越哈哈大笑,促狭地凑近一点,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陆寒星虽在抽条,终究还是差了秦思越3厘米。“大有什么用?五堂哥,咱俩一块儿出门,谁不说你像我弟弟?嗯?显小就是福气,懂不懂?”
秦耀辰看着堂弟逗弄双生弟弟,再看看陆寒星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沉稳的脸上漾开笑意。
陆寒星哼了一声,说不过他们,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中式裤子的侧边口袋。那里面鼓囊囊的,揣着两块早上厨房刚做的枣花酥。这是他在乡下养成的习惯,甚至可说是生存本能——养母吝啬,给的粗面馍馍总也填不饱正在长身体的男孩的肚子,他就学会了偷偷藏一点能入口的东西,找个没人的角落慢慢吃。回秦家这么久了,山珍海味不缺,这偷偷藏食的习惯却一时难改,为此没少被严厉古板的爷爷秦世襄鄙夷,斥他“鼠窃狗偷,不成体统”。他怕秦世襄,却改不了这潜意识里的不安。
正笑闹着,厢房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阵淡雅的茉莉香膏气味先飘了进来。二小姐秦瑜款步走入,她今日穿了件素净雅致的青花瓷色短袖旗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着,臂弯搭着条薄纱披肩。她眉眼温婉,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目光在几个弟弟身上一扫,温声道:“别闹了,你们这些小男孩。快些收拾一下,主堂来客人了。”
秦思越最是活泼,立刻问道:“二姐,谁来啦?这大热天的。”
“纪家的老爷子,还有纪家小姐。”秦瑜答道,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秦思越眨眨眼,疑惑道:“纪家?来着干嘛?”他年纪尚小,对家族间这些往来联姻的微妙动静并不敏感。
倒是秦耀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看了一眼懵懂的陆寒星,又转向秦思越,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少年人谈及此类话题时特有的、介于了然与调侃之间的神情:“还能干嘛?多半是为了……三哥的婚事。纪家那位云舒小姐,听说是三哥的联姻对象。”他口中“三哥”,正是如今秦家年轻一辈中风头最劲的秦冠屿。
陆寒星呆呆地“哦”了一声,他对“联姻”两个字似懂非懂,只隐约觉得是件很大的事。手又不自觉地按了按口袋里的枣花酥,仿佛那坚硬的点心能给他一点莫名的安定感。
秦瑜见他们明白了,便点点头:“人都到了,别让长辈久等。快随我去吧。”
一行人这才收了嬉笑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秦耀辰沉稳,秦思越潇洒,陆寒星带着点不自觉的局促,跟在步履从容的秦瑜身后,穿过后宅曲折的回廊,朝着前方那象征家族权力与礼仪核心的主堂走去。廊外,假山石隙间细流潺潺,那水声衬得老宅愈发幽深静谧,仿佛正静静等待着某种重要仪典或决定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