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三考定乾坤（1/2）
青云白家的家族大比，历来是族中年轻子弟展现修为、争夺资源与地位的头等大事。地点设在府邸中央的“演武场”——一片以坚硬青罡石铺就、方圆百丈的宽阔场地，四周环绕着九根雕琢着瑞兽图腾的汉白玉柱，柱顶嵌有照明与加固防护阵法的灵石，显得庄严肃穆。
往届大比，皆是拳脚兵刃相交，灵力纵横，以实战论高低。然而这一届，却在开始前，便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皆因那位“天弃之体”的三少爷白辰，竟要参与争夺那仅有的三个青云秘境名额。更令人咋舌的是，他提出的竞争方式，并非擂台搏杀，而是——“理论三考”。
消息传出，族中哗然。
“理论？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跟我们比理论？他知道灵力在经脉里怎么走吗？知道法术掐诀时神魂该如何震荡吗？”有激进子弟当场嗤笑。
“怕是看了几本闲书，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有人附和。
“家主未免太过偏袒！此举将置我白家实战传统于何地？”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白战天。
但出乎许多人意料，族中几位地位最高的长老，包括一向以古板严苛着称的执法长老白远山，以及主管传功、修为已至金丹巅峰的大长老白宏远，竟都默许了此事。只传出话来：“若三少爷真能以‘理’服众，证明其理论造诣远超同侪，于家族未来有不可替代之大用，破例予一名额，也未尝不可。”
这话留了余地，却也设了极高的门槛。服众？谈何容易。这群心高气傲的年轻修士，哪个是易与之辈？
大比之日，演武场四周看台上座无虚席。不仅年轻一辈悉数到场，许多中年、老辈族人也前来观礼，目光大多聚焦在场边那个独自立于一处、青衫素净的少年身上。
白辰今日换了身稍新的青色长衫，依旧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场中那些或好奇、或不屑、或敌视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台主位上的父亲白战天身上。白战天面色沉凝，对他微微颔首，眼底深处有一丝鼓励，也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无论结果如何，白家不能乱。
主持大比的是二长老白远峰，一位面容瘦削、目光精明的金丹中期修士。他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大比，关乎青云秘境名额归属，规矩有所变通。应三少爷白辰所请，首轮增设‘理论三考’，凡有意争名额者，皆可参与。三考内容，由传功阁、丹房、阵堂各出一题，涉及功法推演、丹药辨微、阵道破障。三少爷需逐一应考，若其见解能折服出题者及半数以上在场长老，便算通过一考。三考皆过，则获得参与后续实战比试资格。若不过……”他顿了顿，看向白辰，“则自动放弃名额之争，且日后不得再提此事。白辰，你可有异议？”
“无异议。”白辰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
“好！”白远峰目光一闪，“那便始！第一考，功法推演！请传功阁执事，白明轩！”
一位身着蓝袍、气息沉稳的中年修士走出，正是掌管家族基础功法传授的执事白明轩，筑基后期修为。他手中托着一枚玉简，环视四周，朗声道：
“我所出之题，并非什么高深功法，乃是族中流传最广的筑基期辅助功法《润脉诀》中的一段行气路线改良推演。《润脉诀》旨在温养经脉，提升灵力吸收效率，共分九层。然其中第三层‘灵溪过涧’与第五层‘百川归海’两处行气转换，常有子弟反映衔接不畅，灵力微有滞涩，长久修炼恐损经脉。题目便是：如何在不改动核心心法、不增加修炼难度的前提下，优化这两处转换，使其圆融无碍？限时一炷香。”
题目公布，不少年轻子弟都皱起眉头。《润脉诀》他们大多修炼过，那两处滞涩感确实存在，但细微之极，往往被认为是个体差异或修炼不当所致，从未想过能从功法本身改良。这题看似基础，实则刁钻，需要对功法原理有极深理解，且涉及经脉灵力运行的微观调控，难度不小。
白明轩将玉简内容以灵力幻化于半空，那是一幅精细复杂的人体经脉行气图，灵力流转的光点在其中缓慢运行，到了那两处关键节点，果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顿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白辰。
白辰走上前，并未立刻观看那幻化图形，而是闭目沉吟了数息。当他睁开眼时，目光已落在那行气路线上，眼神空明专注，仿佛穿透了表象，直视其内在的“理”。
仅仅看了不到十息。
他忽然抬手，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芒——那是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缕混沌之气的表征。灰芒凌空点向幻化图形中“灵溪过涧”的某条细小支脉。
“此处，‘浮郄’穴旁三分，有一处经外奇穴，古称‘流云隙’。常规行气图未标注，因对绝大多数人无效。但《润脉诀》灵力属性偏柔润，行至此处时，若能分出一缕细若游丝之气，先行探入‘流云隙’温润半息，再汇入主脉，可自然消解‘过涧’时因灵力属性微变产生的刚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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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移动，点向“百川归海”节点附近数条交汇的经脉。
“此处滞涩，非转换之过，乃‘归海’前灵力来源多寡不一、流速不同所致。如同百川入海，若强行令其同时同速，反生乱流。解决之道，不在‘统’，而在‘序’。可在‘归来’前，依各支脉灵力强弱，自然分出毫厘先后，令强脉先导，弱脉缓随，形成叠浪之势，自然归海无波。具体可在‘阳陵泉’、‘足三里’、‘承山’三穴处，调整灵力注入的起始时机，相差不过瞬息。”
白辰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敲在众人心头。他不仅指出了问题症结，更提出了具体、可操作的改良方案，甚至引用了生僻的经外奇穴和精微到瞬息级的时序调整！
场中一片寂静。
许多子弟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玄乎。但高台上的长老们，尤其是传功阁出身的几位，以及出题者白明轩，脸色却渐渐变了。
白明轩死死盯着那被白辰点出的几处位置，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模拟推演，额角竟渗出一层细汗。他是《润脉诀》的传授者，对其理解不可谓不深，白辰所指出的“流云隙”及那套“叠浪归海”的时序理论，他从未想过！但此刻在心中反复推演数遍，竟发现……理论上完全可行！而且效果可能极佳！
“你……你如何得知‘流云隙’？此穴在现今流传的经脉图中早已不录！”白明轩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辰平静道：“《白氏先祖手札·医道旁通篇》第七页残角，有提及只言片语。后翻阅《青云州古药志异》，其中记载‘流云隙通，可利水行气’，与《润脉诀》水性灵力暗合，故有此想。”
白明轩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那两本都是家族藏书阁中蒙尘已久的杂书，他自己都未必看过，这少年……竟能从中提取信息，融会贯通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高台，躬身道：“回禀家主、各位长老，三少爷所言……精微入理，推演严谨，所提改良之法……理论上无懈可击，且具备极强操作性。此考……在下认为，三少爷通过！”
哗——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真通过了？而且看白明轩那态度，分明是被折服了！
白远峰脸色微沉，喝道：“肃静！第一考，白辰通过。进行第二考，丹药辨微！请丹房执事，白芊芊！”
一位身着鹅黄衣裙、面容姣好的女修袅袅走出，正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炼丹天才，筑基中期修为的白芊芊。她手中捧着一个玉盘，盘上放着三只一模一样的白玉丹瓶。
“三少爷，”白芊芊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丹房之题，在于‘辨’。这三只瓶中，所盛皆是‘凝碧丹’，一品灵丹，有助炼气期修士凝聚灵力、破除小瓶颈。三瓶丹药，出自三位不同炼丹师之手，成丹时间、火候、药材批次皆有细微差异。请三少爷在不开启丹瓶、不接触丹药的前提下，辨明三者优劣高下，并指出每瓶丹药在炼制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不超过三处的瑕疵或可改进之处。限时半炷香。”
此题一出，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颔首。不接触，不开瓶，仅凭观察丹瓶外观、感应其内气息，就要分辨优劣并指出具体炼制瑕疵，这需要对药性、火候、炼丹手法有极其深刻的“感觉”，近乎传说中的“丹感”。难度比第一考更甚！
白芊芊美眸中闪过一丝自得。她对自己的炼丹术颇有信心，此题也是她精心设计，自认足以难倒任何人。
白辰走到玉盘前，目光缓缓扫过三只丹瓶。他并未像旁人预想的那般凝神感应，甚至没有凑近细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约莫五息之后，他伸出手指，凌空虚点最左侧丹瓶。
“此丹炼制最早，药性融合最佳，灵力凝实，为三瓶最优。然火候稍过，‘青蒿’投料迟了半息，导致丹衣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苦’意，虽不影响药效，但长期服用，恐令服用者心火略旺。可改进：提前半息投入青蒿，或于‘融丹’阶段将地火温度下调半成，持续三息。”
手指移向中间丹瓶。
“此丹成丹最新，药力鲜活，但融合稍欠，灵力有浮泛之象。瑕疵有二：其一，‘玉髓液’提纯不足，内含杂质影响了‘凝碧’主药的均匀分布，肉眼难辨，但神识细察可感丹体色泽有极细微深浅不均；其二，收丹时‘凝丹诀’第七转快了半分，导致丹形略有偏差，圆润不足。改进：玉髓液需以寒泉反复淬炼三次；凝丹诀第七转时长增加一成。”
最后，指向右侧丹瓶。
“此丹……药力中庸，无明显优劣。但炼制过程中，‘水炼’阶段心神略有起伏，导致药液震荡频率出现三次不应有的紊乱，虽被后续‘火炼’弥补大半，但仍于丹内留下极淡的‘涟漪痕’，对突破瓶颈时的灵力冲击有一丝干扰。改进：水炼时需配以‘宁神香’，或由两人协同，一人控火，一人稳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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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说完，场中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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