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天弃夜,青云观星人(1/2)
玄天界,东域,青云州。
州如其名,四季常青,云海缭绕。灵气算不得多么丰沛,却也滋养出数十个修真家族,白家便是其中之一,祖上出过元婴真人,在这青云州地界,也算有头有脸。
今夜无月,星子却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将一把碎银,随意洒在了墨青色的绒布上。
白家府邸深处,一座偏僻小院的屋顶上,坐着个青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料子普通,针脚却细密。他静静地坐在屋脊上,双手抱膝,仰头望着那片星空,眼神清澈,却又深得像一口古井,映着星光,却照不进多少波澜。
他叫白辰,白家家主白战天三百岁上才得的独子。
也是青云州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天弃之体”。
灵脉天生闭塞,任你灵气如潮,也无法在他体内留存分毫,更遑论引气入体,踏上仙途。自他降生那日,天降黑雷,灵气尽散,这“天弃”的名号便如烙印般刻在了他身上。十五年来,家族内部从最初的震惊惋惜,到后来的隐隐排斥,再到如今表面的客气与深处的漠然,他看得分明,却也从不言语。
父亲白战天从未放弃,遍寻奇方,耗费资源无数,只为替他疏通哪怕一丝灵脉。母亲在他幼年时便因忧思过重,郁郁而终。父亲鬓角的白发,便是一年年为他操心熬出来的。
这些,白辰都知道。
所以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少年人。不争不闹,不怨不怒,只是常常像今夜这样,独自坐在高处,看星,看云,看这座庞大府邸里明明灭灭的灯火,看远处青云山脉在夜色里起伏的模糊轮廓。
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仿佛丢了极要紧的东西,却连那东西是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只偶尔在梦里,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光影:有时是一片血色弥漫的城池,有时是一角青衫拂动的衣袂,有时……是一双含泪却决绝的眸子。
梦醒便忘,只剩心口一丝抽痛,很快也散去。
“少爷,夜深露重,该回了。”
苍老温和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一个穿着灰色旧袍、身形佝偻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里,仰头望着屋顶,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他是忠伯,白家的老仆,也是除白战天外,唯一对白辰始终如一的亲人。
白辰低下头,对忠伯笑了笑:“再看一会儿,忠伯。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往日亮些。”
他的笑容很淡,却有种奇异的干净,像山涧里未被沾染的溪水。
忠伯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催促,只是将灯笼挂在院中的老梅树枝桠上,自己也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陪着少爷一起看天。他知道,少爷心里苦,只是不说。这看星星,或许是他唯一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法子。
“忠伯,”白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人若生来便注定走不了旁人都在走的路,该怎么办?”
忠伯沉默片刻,缓缓道:“少爷,路是人走出来的。旁人走的是登山的路,平坦些,热闹些。若那路对少爷关了门,未必是绝路,许是天道指了另一条道,只是这道隐在雾里,得慢慢找,耐着性子走。”
“另一条道……”白辰喃喃,目光重新投向星空,“可我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他的体内并非全然空寂。那闭塞的灵脉深处,偶尔,极其偶尔地,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悸动。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深沉的回响。尤其是当他全神贯注去观察一件事物时——比如一片落叶的轨迹,比如药鼎下火苗的摇曳,比如族弟演练剑法时某个别扭的转折——心中会无端浮现出极其清晰的“认知”:叶该那样落,火该那样燃,剑该那样递。
他私下尝试过,按照心中所“见”去调整,结果往往惊人。他曾帮一个卡在炼气三层多年的杂役,仅仅指出其呼吸节奏与灵力运转间一处微不可察的错漏,三日后,那人便突破了。他也曾看过族中丹师炼制一炉“养气丹”,只看了一遍,便脱口而出某味辅药投放的时机晚了半息,导致药性燥了三分。那丹师起初嗤之以鼻,后来私下按白辰所说重炼一炉,成丹品质竟真的提升少许。
这些事,他极少与人言。说了,旁人未必信,信了,或许会引来更多他无法应对的目光和麻烦。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却有着近乎妖异的“眼力”与“见解”,在这修真世界,并非幸事。
他将这莫名的能力,归于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只好胡思乱想,看得细了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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