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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草原深处埋骨处,汉军一战定北疆!二十年国运在此一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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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张奐的大帐內烛火通明。

老人披著厚重的裘衣,坐在案前仔细察看地图。

地图已磨得发毛,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標註著进军路线与斥候侦查到的敌军动向。

“刘备部还是没有消息”他头也不抬地问。

尹端摇头:“自弓卢水一战后,便音讯全无。他们穿越大漠,距离我们太远了。

倒是乌桓人和扶余人传来消息,说鲜卑各部正在向捕鱼儿海集结,但————群龙无首,各部溃散的很快。”

“宇文部的残部又被我军追上了,再度被击破。”

“群龙无首。”张奐重复这四字。

尹端默然。

老人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夜空如墨,繁星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远处的营火明明灭灭,如同大地呼吸的脉搏。

“老夫十七岁从军,六十年来,与羌人战,与匈奴战,与鲜卑战。”

张奐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我见过真正的溃逃—一那是丟盔弃甲,自相践踏,连妻儿老小都顾不上。

可这次呢鲜卑人撤退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在演戏。”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檀石槐若真死了,现在草原上应该处处烽烟。可你看看,连只离群的羊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

“他还活著。”尹端接道,脸色渐渐发白:“他在等我们。”

张奐点头,坐回案前,提笔疾书。

墨跡在竹简洇开。

“传令周慎、宗员,放缓前军进军速度,各部之间,间距不得超过二十里。

传令耿临、刘勛,加强大军侧翼巡逻。传令乌桓、扶余僕从军,不得擅自脱离大军独自追击。”

信使领命而去。

然而张奐知道,这些命令恐怕已难以改变什么。

功名二字,自古便是毒药。

一將功成万骨枯,霍去病当年孤军深入,封狼居胥,登临瀚海,成了所有边將心中抹不去的梦。

如今漠北已经不再是胡人的政治中心。

封捕鱼儿海,登临大鲜卑山才能成为本朝的神话。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一若檀石槐已死,鲜卑溃散,大鲜卑山仿佛一座敞开的宝库,第一个闯入者將会青史留名。

这诱惑不亚於先入关中者为王。

谁能忍住不伸手呢

虽然战胜了东部鲜卑,但张奐非常担忧现在汉军的处境。

补给线太长,与左路军之间联繫速度太慢。

稍不留神,就会重蹈熹平六年之败。

想到这,张奐忽然觉得大脑作痛,恍然失神。

尹端从后扶住了他:“大都护————你怎么了。”

“近来常常头昏眼花。”

张奐已经七十七岁了,鬍鬚发白,满脸老人斑,他摇了摇头,自嘲道:“自古以来,没有多少人像老夫这个年纪还在打仗吧,老夫为了大汉守了一辈子边塞,如今终於有机会摧毁檀石槐,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啊。”

尹端嘆了口气:“大都护保重身体啊,大汉如今就你这么一个老帅,您要是有了三长两短,大汉国运都將因此改变。”

张奐点了点头,躺在行军床上休息了一整日都没动弹。

越往北走,天气转凉,胡天八月即飞雪,如今是九月了,还没下雪,张奐觉得很奇怪。

这天气太反常了。

汉末气候寒暑无常,可到了塞外之后,更是一会儿酷暑,一会儿寒凉冻人,张奐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真不知道鲜卑人怎么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的。

换个方式想,鲜卑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那么他们的野性和忍耐力,也將超过以往汉朝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游牧民族。

檀石槐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反击,这更让张奐寢食难安。

过了两日,周慎部传来消息,草原上抓到几个舌头,明確说檀石槐已经死了,营中诸將莫不兴奋。

一个草原霸主的死亡,將意味著鲜卑联盟彻底崩坏,各部都將离心。

“刘备有消息吗”尹端摇头:“刘使君部远在狼居胥山,距离太远,我们联络不便,上个月才到了消息,说是已经在清剿西部残部了,不知道如今在哪。”

张奐担心道:“没有刘备的策应,我部將会孤军深入,传令各部放缓速度。”

“多派鸿翎急使,务必催促刘玄德儘快朝捕鱼儿海进发。”

张奐命令下达,却让营中诸將嘲笑不已。

“张帅老糊涂了,檀石槐都死了,鲜卑各部分崩离析,这时候大军直取捕鱼儿海,牛羊取之不尽。”

“还何须等到刘备来分功”

“我们才是直捣大鲜卑山的正兵!”

营中诸將谁不想要千古功名

这一路中,哪个內地的將军校尉来边塞受过苦、打过仗

多数是看看兵书,听听清流党人们吹嘘桥玄、李膺当度辽將军时,没有鲜卑人敢来寇边的丰功伟绩”。

至於你张奐,一个敦煌出身的边地蛮子,就算弃武从文当了经学家又如何,那能跟党人领袖李元礼比吗

能跟桥公比吗

那你和刘备这俩边塞蛮子都能打胜仗,我们高贵的內地士族,凭什么要听你指挥

谁先登临大鲜卑山,谁先抵达捕鱼儿海,今后士林党人就会可劲儿吹捧那人名震万古。

比肩卫霍

不可能的,卫、霍在汉代士人眼中是卑贱的奴隶,中才之將!佞幸外戚!李广大將军才是英雄豪杰。

要是让边塞的蛮子都骑在咱內地士族头上,立了头功,那对於清流、对於党人来说无疑是最屈辱之事。

內朝的清流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南阳的宗员、汉阳的周慎、汝南的袁术,无论谁先取捕鱼儿海都行。

功劳不可能让给张奐和刘备。

张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刘备更不可能让他出头。

这一场北伐大胜,在舆论层面,必將由清流士人领导,清流士人才是护卫大汉的死忠!战胜鲜卑后,民间党人施压,党錮必须解除!

乌丸人、扶余人呢,想趁机夺得鲜卑人的牛羊和牧场。

加上得知檀石槐已死,僕从军们都想去抓捕奴隶,人心思战。

汉军骑兵没有如同张奐命令那般放缓速度,反而越走越远,逐渐踏出乌拉盖草原,直接向捕鱼儿海进军。

张奐听闻各部越走越远,只能一再下令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命令一道道的催发。

在探明刘备行踪之前,张奐严禁各部冒然突进。

然而————大军已经撒出去了。

三日后,捕鱼儿海北岸。

檀石槐站在齐膝深的枯草丛中,望著远方天际线上升起的烟柱。

那是汉军先锋在焚烧鲜卑遗弃的帐篷,一道接一道,如同胜利的烽燧,不断朝著捕鱼儿海挺进。

“来了。”他轻声说。

宇文莫那策马来到身旁,这位东部鲜卑最后的头人,此刻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汉军斥候已过乌拉盖河。”

“张奐本人在何处”

“带著幽冀郡国兵在河对岸,至少落后前锋两日路程。”

檀石槐笑了:“我的老对手还是这么谨慎啊。可惜,他手下的崽子们,已经等不及要啃我的骨头了。”

他转身走向身后的山丘。

山坡上,黑压压的骑兵静立如林。

七万鲜卑儿郎,来自草原各个角落,此刻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穿著混杂的鎧甲,有缴获的汉军制式铁鎧,有自製的皮甲,也有从匈奴故地挖出的陈旧铜甲。

手中的兵器在秋阳下闪著寒光,宗兮佶首带著契丹铁匠们赶製了整整一个夏天,草肥马壮,兵械齐全。

只待敌人进入虎口。

“儿郎们。”

鲜卑健儿同时抬头。

“多年前,我们的父辈被匈奴人赶进这些石洞。”

檀石槐指向大鲜卑山上那些黑的洞口。

“他们吃著草根,喝著雪水,看著妻女被掳走,看著儿子被杀死。但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记得,东部草原是长生天赐给鲜卑人的草原,不是给匈奴人的,更不会是汉人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像风声穿过岩缝。

“这些年,我们向东征服扶余,向西击溃乌孙,向北击破丁零,向南屡破汉军。汉人说我们是蛮夷,是野兽。那就让他们看看——”檀石槐突然提高声音:“看看野兽的獠牙有多利!”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骤然爆发,惊起远处成群的水鸟。

檀石槐举起右手,喧囂瞬间平息。

“张奐以为我死了。汉军以为鲜卑散了。那就让他们继续自以为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宇文莫那。”

“在!”

“带著你的本部,继续撤退。每日与汉军前锋接战,每日必败退。记住,要败得像真的一丟下旗帜,丟下牛羊,丟下一切能让他们相信你们已经丧胆的东西。”

宇文莫那咬牙:“遵命。”

“扶罗韩。”

“在!”

“你带两万骑,绕道西侧沙地,抵达乌拉盖河。”檀石槐做了个斩切的手势:“断了他们的联繫。”

“莫护跋。”

“在!”

“你的任务最重。”檀石槐看著这位最勇猛的战將。

“我要你带三万精骑,藏身於捕鱼儿海东南的苇盪。等到汉军前锋追到海边,等到他们精疲力尽,等到他们以为胜利在望”

他拍了拍莫护跋的肩膀:“那就衝出来,將他们杀的一个不留。”

眾將领命而去。

檀石槐独自站在山丘上,望著逐渐远去的骑兵洪流。

秋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弯下腰,用帕子捂住嘴。

再拿开时,帕子上已染了暗红的血渍。

“大可汗!”

宗兮佶首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檀石槐摆手示意无妨。

他直起身,望著南方天际。

“宗兮啊。”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嘆息:“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大可汗。”老铁匠答道:“从我还是个小部首领时,我就跟著您了。”

“十二年————”檀石槐喃喃:“够长了。”

他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望著碗中晃动的倒影。

那张脸已不復当年的英武,只剩下病痛与风霜刻下的沟壑。

“我死后,鲜卑必乱。”檀石槐突然说。

“宇文莫那有野心无魄力,莫护跋有勇无谋,扶罗韩志大才疏,和连————没什么可说的。没有人能压住各部,就像当年的匈奴,迟早分崩离析。”

宗兮佶首沉默。

“但至少。”檀石槐將药一饮而尽,苦涩让他皱了皱眉。

“至少我要在死前,为族人除掉这支汉军。六万人————足够汉朝疼上十年了。十年时间,或许能有新的英雄诞生,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將药碗递还,转身走向石洞。

洞口处,几个萨满正在跳大神。

鼓声咚咚,铜铃清脆,苍老的吟唱在秋风中飘散。

他们在祈求长生天赐予胜利,赐予草原永不枯竭的生机。

檀石槐驻足聆听片刻,摇了摇头。

“长生天从不会赐予人们什么。”他轻声自语。

“一切都要靠手中的刀去爭,去抢,去流血。”

他走进石洞最深处,那里供奉著鲜卑歷代首领的牌位。

最上方是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刀刻著古老的文字—一那是鲜卑人第一任大酋长的名字,一个早已被遗忘在风中的英雄。

檀石槐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洞外的鼓声越来越急,如同草原的心跳,如同战爭的脉搏。

远方的尘烟越来越近。

秋风猎猎,捲起枯草与沙尘,掠过捕鱼儿海深蓝的水面,向北,一直向北,吹向那座巍峨的,见证了鲜卑民族无数次生死轮迴的大鲜卑山。

决战,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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