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黎明前哨与匿名浪花(1/2)
黎明前最冷的时刻。货运列车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丘陵地带穿行,像一条疲惫的铁灰色蜈蚣,拖着沉重的身躯,碾过枕木和碎石。篷车顶部的麻袋堆里,洛璃和莱昂蜷缩着,靠彼此的体温和粗糙的麻袋布料抵御深入骨髓的寒意。洛璃将防水布和一部分麻袋堆叠,勉强形成了一个能稍微阻挡呼啸寒风的简陋掩体。外面,天色是浑浊的深蓝,地平线尽头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洛璃保持着半清醒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就小心地掀起篷布一角,观察外界。铁路两侧的地形逐渐从平坦田野变为低矮的森林和牧场,偶尔掠过沉睡的小村庄,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列车似乎行驶在一条次要的货运线路上,速度不快,经过小站时也大多不停,只是减速通过。
莱昂在不安的睡眠中不时抽搐,低声啜泣,显然被父亲的惨死和昨夜的逃亡深深折磨。洛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在梦中含糊地呢喃了一声“爸爸”,靠得更紧了些。
洛璃没有睡。她的思绪在整理信息,规划下一步。帝壹的回复确认坐标已补全,指向北大西洋深海。这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没有错。Labda测试场——马库斯无意中透露的关键词,是寻找下一个“种子”原型的重要线索。马库斯留下的存储棒,必须尽快解读。但眼下没有设备,也没有安全的环境。
列车前方出现了一连串的信号灯,红光在雾霭中闪烁。车速进一步减缓,铁轨的岔道增多,周围出现了更多的轨道和停放的货车厢。他们正在驶入一个规模更大的编组站。
洛璃立刻警觉起来。编组站意味着列车可能长时间停留,进行解编、重组,也会有更多的铁路工人和检查人员活动。停留在车厢顶部被发现的风险急剧增加。
“莱昂,醒醒。”洛璃压低声音,轻轻摇醒少年。
莱昂猛地惊醒,眼中带着未散的惊恐。“怎么了?他们来了?”
“没有。我们要进一个大车站了。不能留在车顶,太显眼。我们需要下去,或者换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莱昂紧张地点头,揉着惺忪的睡眼。
洛璃观察着列车行进的方向和两侧的情况。列车正滑入一片灯火相对密集的区域,可以看到高大的龙门吊、成排的货运车厢、还有几栋低矮的站房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看到那边那列停着的罐车了吗?”洛璃指着平行轨道上的一列运载液体(可能是化学品或燃料)的圆筒形罐车,“车体是封闭的,顶部有检修口和走道。如果我们能爬到那上面,躲在两个罐体之间的检修通道里,可能会比这里更隐蔽,而且那里位置高,视野好,方便观察。”
罐车顶部距离地面很高,但两节罐车之间的连接处通常有狭窄的金属走道和护栏,形成一个相对凹陷的空间,可以躲避风雨和来自地面的视线。
“怎么过去?”莱昂看着两列车之间至少四五米的距离,还有下方错综复杂的铁轨和枕木,有些畏惧。
“等我们的车完全停下来,附近没人的时候,爬下去,从地面穿过去,再爬上去。”洛璃说,“动作要快,要安静。跟紧我。”
列车终于在一声长长的排气声中完全停稳。他们所在的篷车停在一条股道的中间位置,前后都有其他车厢。远处有车头在移动,喷着白汽,但视线范围内暂时没有看到走动的人影。
洛璃掀开篷布,率先顺着车厢侧面的梯子爬了下去。双脚落地时,受伤的脚踝一阵剧痛,她咬紧牙关忍住。莱昂也跟着爬了下来,落地时差点摔倒,被洛璃扶住。
两人迅速弯腰,借着车厢和枕木堆的阴影,朝着那列罐车快速移动。凌晨的编组站虽然不如白天繁忙,但仍有零星的灯光和声响。他们听到远处传来扳道岔的金属撞击声,还有工人模糊的交谈声。
罐车停在相邻的股道上,车身黝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巨大的金属棺椁。洛璃找到一节罐车侧面的爬梯,示意莱昂先上。莱昂有些笨拙但努力地向上爬去。洛璃紧跟其后,攀爬时尽量减轻左脚的负担。
爬到罐车顶部,冷风更是凛冽。顶部是弧形的,走道很窄,两侧有低矮的护栏。他们迅速移动到两节罐体之间的连接处。这里果然有一个凹陷的检修通道,空间比车厢顶部的麻袋堆更狭小,但三面有罐体遮挡,只有一侧开口,相对隐蔽。洛璃从旁边捡来一块废弃的防雨帆布(可能是工人遗落的),盖在开口处,进一步隔绝视线和寒风。
刚刚安顿下来,他们就听到有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从不远处的轨道间扫过。两名穿着反光背心的铁路工人一边闲聊,一边检查着车钩和制动系统,慢慢走远了。
好险。如果还留在篷车顶上,很可能已经被发现。
两人挤在狭小冰冷的空间里,洛璃拿出最后一点水,和莱昂分着喝了。饥饿感更加强烈,胃部隐隐作痛。
“我们……要去哪里?”莱昂小声问,声音带着迷茫和恐惧。
“先离开瑞士,越远越好。”洛璃低声回答,“然后想办法联系能帮我们的人,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送出去。”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你父亲是个勇敢的人。他留下的东西,可能能帮助阻止更多的坏事发生。”
莱昂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爸爸他……总是心事重重。他说过,有些事错了,但很多人装作看不见。他说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洛璃心中叹息。理想主义者和有良知的人,往往最先被卷入漩涡,也最容易付出代价。
“休息一会儿,但别睡太死。我们得留意列车什么时候重新启动,开往哪个方向。”
莱昂听话地闭上眼睛,但显然难以入睡。洛璃则保持着警戒,透过帆布的缝隙,观察着编组站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天色渐渐由深蓝转为青灰,远山的轮廓清晰起来。他们听到机车头的鸣笛声,他们原本乘坐的那列火车似乎被重新编组,车头脱离,又挂上了新的车厢。而他们藏身的这列罐车,始终没有动静。
又过了半小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钟声,可能是附近小镇教堂的晨钟。编组站里的活动开始增多,更多工人出现在轨道间,内燃机车的轰鸣声也频繁起来。
就在洛璃思考是否要冒险离开罐车,寻找其他离开方式时,她看到几名穿着与普通铁路工人略有不同制服的人,在一名车站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着他们这列罐车所在的股道走来。这些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电脑,边走边指指点点,像是在进行某种检查或交接。
洛璃的心提了起来。她示意莱昂保持绝对安静。
那几人停在了他们藏身的这节罐车附近。其中一人用德语说道:“就是这列,巴塞尔化工厂订的专用溶剂,需要特别检查密封和压力阀,确保长途运输安全。单据在这里。”
另一人接过文件夹翻看,用手电照着罐体上的编号和标识。“嗯,型号和批号对得上。做完最后检查就可以封签了。今天下午发车,经斯特拉斯堡,最终到鹿特丹港。”
鹿特丹!荷兰的港口!这意味着这列罐车将驶向西北方向,离开瑞士,经过法国,最终进入荷兰。如果能搭上这趟车,就能远离苏黎世这个危险区域,更接近海牙所在的荷兰!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在这列罐车发车前,一直藏好,并且在发车后,忍受更长时间的寒冷、饥饿和颠簸,直到列车在某个地方停靠或减速,再寻找机会下车或与外界联系。风险极高,但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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