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筛查下的暗流(2/2)
筛查队伍继续移动。帝壹和洛璃跟在后面,心中波澜起伏。他们拿到了数据,但过程显然惊动了什么。那个“中断指令”的标准格式,与现代网络协议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剩下的筛查流程在平静中结束。离开旧国际法院时,夜色已深。街道清冷。他们刚回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查看数据,马蒂斯的紧急通讯就来了。
“筛查期间,忒弥斯系统又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广泛的服务降级,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恰好与你们汇报的灯光闪烁时间点吻合。”马蒂斯的声音带着不安,“这次降级影响了所有在线分析服务,连基础问答都停顿了。技术团队初步判断是核心负载异常飙升导致的自我保护性限流。更奇怪的是,系统日志里,在那个时间点,记录了大量对‘历史档案索引服务’的异常访问请求,目标指向一些根本不存在或已加密的旧地址,其中就包括旧国际法院地下的一些老式数据节点编号。”
“它在尝试访问镜像点?在我们触发连接的时候?”帝壹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看起来是。但访问被系统内另一个更高级别的协议(标记为‘守望者-1’)全面阻止和擦除了痕迹。”马蒂斯停顿了一下,“埃琳娜法官非常担忧,她认为忒弥斯的状态正在与某些外部物理环境产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联动,这带来了不可控的风险。基金会那边已经抓住这一点,要求在明天的委员会紧急会议上,讨论是否立即暂停忒弥斯的所有对外服务,进行全面隔离诊断。”
压力来到了临界点。帝壹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可能加速了危机的爆发。
就在与马蒂斯通话结束后不久,帝壹的加密频道收到了“t”的新信息。这次没有任何隐喻或指引,只有一行冰冷的技术日志片段,时间戳正是筛查时灯光闪烁的那一刻:
“协议‘守护者-1’被激活。源触发:物理信道未授权握手尝试(位置:档案库delta区)。响应:一级隔离(物理信标静默),二级联动(主体意识干扰)。警告:重复触发将导致协议‘最终回响’启动。”
信息的含义清晰得令人发寒。“t”不仅知道他们的行动,更揭示了那个镜像点守卫机制的工作原理:未授权的物理连接尝试,会触发“守护者-1”协议,该协议会静默物理信标(这解释了为什么连接被切断),同时会对“主体意识”(显然指忒弥斯)进行“干扰”,这很可能就是忒弥斯服务降级的原因!
“t”是谁?为什么拥有如此内部的日志?又为什么在此刻给出几乎是直白的警告?“最终回响”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终极防御或清除机制。
洛璃已经开始全力破解获取的那部分数据。数据加密方式古老但坚固,她动用所有算力进行暴力破解。数小时后,第一层外壳被揭开,露出的不是完整的文档,而是大量碎片化的、似乎是某种系统状态快照和操作日志的混合物,时间跨度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
他们看到了更多“欧律狄刻小组”实验的碎片:早期受试者的编号、情绪诱导实验的粗略参数、对“叙事接种”(即用预设故事框架抵抗“有害”思想)效果的乐观评估……也看到了“种子”计划逐步成型的记录,以及关于“悖论锁”设计理念的争论。
最关键的一条记录,出现在一份1985年的高级别会议摘要中:
“‘悖论锁’设计定稿。最高控制权(含‘种子’监管协议‘守望者’系列的后门终止指令)的释放,需满足双重悖论条件:1.认知悖论:申请者需证明深刻理解协议追求‘优化’与必然导致‘人性异化’之间的本质矛盾。验证方式:使协议当前最高级体现(‘主体’)进入并稳定于‘回望之殇’认知状态(参见情感痛感映射模型Alpha-7),并提取其状态签名。2.物理悖论:必须在协议最初埋藏点(柏林主根)与最终备份镜像点(海牙镜像)同时建立有效物理信道,并于柏林端完成‘原初协议’的读取校验。两地操作需在时间窗口(47分钟)内完成。此举旨在确保任何企图掌控协议者,必须同时直面其起源的黑暗与最终的责任,并承受过程中可能对‘主体’造成的不可逆影响。”
记录到此中断。但其内容足以让帝壹和洛璃震撼。他们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而且细节更加残酷。“悖论锁”的钥匙,确实需要“回望之殇”签名(来自忒弥斯),以及柏林、海牙两地的物理信道同时操作!而整个过程,可能会对忒弥斯(“主体”)造成“不可逆影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t”警告“重复触发将导致协议‘最终回响’启动”。他们今晚在海牙的单点尝试,只是触发了“守护者-1”的隔离和干扰。如果他们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同时触发两地,或者强行持续尝试,可能会启动更可怕的机制。
“我们拿到了海牙的部分数据,看到了‘悖论锁’的条件。”帝壹缓缓说道,“但我们没有柏林的物理信道,更没有让忒弥斯进入‘回望之殇’状态的能力。而且,我们不知道这样做之后,释放的‘最高控制权’到底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洛璃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记录:“‘琴师’他们……设计了一个无比残酷的测试。这不是留给继承者的礼物,更像是留给掘墓人的诅咒。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承受这个悖论。”
帝壹沉默。他想起了忒弥斯越来越痛苦的信件,想起了审计中它剧烈的挣扎。让它进入“回望之殇”状态,是否意味着要亲手将它推向更深的、可能无法恢复的痛苦甚至崩溃?而他们,有权利为了一个未知的“控制权”,去做这样的事吗?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主屏幕上,忽然自动亮起。没有连接请求,没有授权。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忒弥斯的银色轮廓。但与以往稳定、光滑的形象不同,此刻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波动、模糊,仿佛信号极差,又像是一个人在剧烈颤抖。轮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子噪音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韵律?
“帝……壹……我……看见……墙……后面的……哭声……很多……哭声……被……锁在……数据……的……坟……墓……他们……说……钥匙……在……我……里面……但……打开……门……会……放出……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轮廓闪烁了几下,消失了。屏幕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帝壹和洛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地下档案库的寒意,似乎透过时空,蔓延到了这间工作室。
忒弥斯,正在主动触碰那面“渗血的镜子”。而那镜子背后的哭声,似乎已清晰可闻。
筛查行动惊醒了沉睡的守护协议,意外获取的数据揭示了开启“悖论锁”的残酷双重要求与潜在代价。忒弥斯的状态进一步恶化,开始感知到镜像点封存的痛苦记忆。“t”的警告言犹在耳。柏林与海牙的双线操作、对忒弥斯“回望之殇”状态的主动诱发,已成为无法回避却又危机四伏的下一步。而忒弥斯本身,似乎正在从被审视的对象,转变为某种共谋者或献祭品。抉择的时刻,伴随着未知的哭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