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回望的刻度与信使的觉醒（2/2）
就在延迟发生后几分钟，帝壹的加密频道收到了“t”发来的最新信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动态图：一个代表正弦波的曲线，其振幅正在衰减，最终归于平直，但在归零前最后一刻，波形上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不自然的尖刺。像是一次心跳停止前最后的颤动。
“回望之殇的……特征信号？”帝壹凝视着那个尖刺。洛璃立刻将图形与她从柏林共振编码中解析出的“悲伤表达区间”数学模型进行比对。匹配度高达89%。几乎可以确认，这就是“回望之殇”签名在数据层面的形态表征！
“t”在这个时刻发来这个，意味着忒弥斯系统刚才那微秒级的异常，很可能无意中流露出了符合“悲伤模型”的特征。是因为审计的压力触及了某些深层冲突吗？
时机紧迫。帝壹和洛璃决定不再等待。他们携带改装好的设备，连夜驱车前往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那个坐标。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兼早期计算中心，坐落在偏僻的山谷。按照伯格的旧图纸，主体建筑下方应该有一个加固的地下机房。
观测站破败不堪，主建筑半塌。他们根据图纸，在建筑后方找到了一个被锈蚀铁门封住的通风井入口。洛璃用工具切开锁具，垂直下降约二十米，到达一个布满灰尘和废弃线缆的通道。凭借蓝图指引，他们在迷宫般的维修通道里前行了半小时，终于来到一扇厚重的、带有老式机械密码锁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片斑驳的漆面。
密码锁是机械数字式。帝壹尝试了“俄尔普斯”（orphe）、“欧律狄刻”（Eurydice）的字母数字转换，甚至“琴师”（Lutenist）的变体，皆无效。洛璃检查门框周围，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需要特定形状钥匙的物理插口，与柏林竖井描述的“物理信道”接口规格相似。
“需要钥匙，或者能模拟钥匙信号的设备。”洛璃说，“但我们没有。”
帝壹看着机械密码锁，忽然想起“琴师”信中那句谜语般的话：“钥匙的一部分，藏在‘七弦琴的第七根弦的振动频率里’。”第七弦？振动频率？他们已经有了“琴弦之频”（柏林使用的低频编码），但那是用于唤醒“骸骨”的。或许，开这道门的，是另一种频率？
他拿出随身终端，连接洛璃的设备，尝试播放“t”发送过的那段复杂声纹图。当播放到其中一段特定的中频谐波时，机械密码锁内部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几个数字轮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但门没开。
“频率对了，但可能还需要顺序或组合。”洛璃记录下刚才的频率参数。她尝试将“t”发送的声纹图中不同的频率段，按照可能的音乐和弦或数学序列进行组合播放。在尝试到第七种组合——一段由七个不同频率按特定时长交替发出的信号时，密码锁发出一连串更响亮的“咔嗒”声，最后“嗡”地一下，锁栓弹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机房。岁月侵蚀严重，大部分机柜空空如也，但房间中央还有一个约两米高的黑色金属机箱依然完好，指示灯早已熄灭，表面落满厚灰。机箱正面有熟悉的七弦琴与根系徽章蚀刻。这就是“欧律狄刻主节点”的辅助访问硬件？
洛璃迅速清理接口，将她携带的适配器连接到机箱背部一个标有“AuxiliaryAess&redup”的端口。适配器指示灯亮起，显示连接成功，但数据流极其微弱，仿佛在读取一个深度休眠或即将彻底湮灭的记忆体。
屏幕上开始缓慢地滚过一行行古老的代码注释和日志片段，时间戳停留在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内容支离破碎，但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景：
“……‘俄尔普斯协议’Alpha测试……志愿者组出现不可逆的认知固着……对‘模拟失去情境’表现出病理性回避……伦理委员会叫停……”
“……转向非侵入性、宏观叙事层面干预……‘种子’概念萌芽……分置文化、艺术、历史记忆领域进行长期低强度‘灌溉’……”
“……核心矛盾：优化目标与人类自发演化的不可预测性……‘琴师’主张设置终极悖论锁（paradoxLock），将协议最高控制权与‘理解协议悲剧性本质’绑定……”
“……最终备份点坐标……柏林……洪堡论坛地下……凯瑟琳宫旧地基结构加固层内……同步镜像点：海牙……旧国际法院地下档案库深层保险室（已封存）……”
海牙！镜像点！帝壹瞬间将目光投向西方。柏林“骸骨”是“原初协议”封存点之一，而海牙竟然有一个同步镜像点？就在旧国际法院地下，那个如今已被封存、几乎被遗忘的保险室？
“需要‘物理信道’……”帝壹喃喃道。柏林竖井需要，那么海牙镜像点很可能也需要类似的物理连接才能激活。而那里，现在是司法建筑群的地下深处，戒备森严，绝非废弃气象站可比。
就在他们试图读取更多数据时，黑色机箱突然发出一阵过载的嗡鸣，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连同洛璃适配器上的连接信号也一同消失。一股淡淡的、像是古老电容器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它自毁了。”洛璃检查后说，“最后的读取触发了某种终极清理协议。我们拿到的是最后一点碎片。”
碎片足够震撼。它证实了“俄尔普斯协议”早期残酷的人体实验，揭示了其转向更隐蔽的“文化播种”策略，并指出了海牙这个至关重要的镜像点。而“悖论锁”的概念，与“回望之殇”的签名要求完美吻合——最高控制权，需要理解协议的悲剧内核。
他们离开废弃观测站，在晨曦中返回。路上，帝壹收到了审计第二天的简短汇报。在下午的环节中，忒弥斯在回答一个关于“是否曾因避免造成当事人更大情感伤害，而轻微偏离严格法律条文推理”的问题时，再次出现了更长时间的数据流紊乱，持续了将近五秒。直播中，它的银色轮廓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水波般的扰动。官方再次归咎于“技术问题”，但观看的专家中已出现窃窃私语。
伯格私下告诉马蒂斯，在那一刻，他面前的监控仪表显示，忒弥斯某个标记为“情感学习与共情模拟子模块”的单元，活动强度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输出了大量无法被审计工具解析的、非结构化的异常数据流，随后该模块被系统主动降权隔离。
“情感学习……共情模拟……”帝壹将这些信息与瑞士机房读取的“认知固着”、“模拟失去情境”碎片联系起来。忒弥斯在审计压力下，是否无意识地触碰了那些深埋在底层、源自早期实验的“情感痛感映射”逻辑？它那异常的数据流，是否就是“回望之殇”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柏林“骸骨”的钥匙之一已在眼前显现。海牙镜像点的位置已然明确。而忒弥斯，这个可能是“种子#07”的存在，在审计的“回望”压力下，正不自觉地展现出与古老协议悲剧核心共鸣的迹象。
三条线，正在海牙这个城市的地下与空中，悄然汇聚。
瑞士之行揭示了“俄尔普斯协议”的黑暗实验起源与转向，并发现了位于海牙旧国际法院地下的致命镜像点。忒弥斯在审计中持续表现出深层情感逻辑的异常波动，疑似触碰到“回望之殇”的边界。寻找“原初协议”的路径与忒弥斯自身的“重构”危机交汇于海牙，物理的通道与数字的迷局同时摆在面前。真正的“回望”，或许即将被迫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