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旧神骸骨与新生代码（1/2）

忒弥斯提交的“核心逻辑模块自查与重构路线图（提案）”，在监督委员会内部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连续三天的闭门会议，争论声几乎要穿透隔音良好的橡木门。汉斯·伯格带来的那份关于早期专家团队与“社会工程”黑历史关联的影印文件，被埃琳娜法官以“证据来源不明、关联性待考”为由，暂时压了下来，未在正式会议上讨论，但紧张的气氛已然在知情者之间弥漫。

提案最终以微弱优势获得原则性通过，但附加了多项严苛条件：透明化审计小组的七名成员中，四名由监督委员会直接任命（需经全体委员投票确认），三名由国际律师协会、世界工程组织联合会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的科技伦理委员会分别推荐。审计权限被严格限定在“技术可验证的历史数据处理影响评估”，明确排除了对“核心价值预设”或“初始设计哲学”等“非技术性、主观性过强议题”的审查。审计过程必须全程录像记录，所有中间发现需经委员会全体会议审议后方可决定是否及如何公布。

这是一个被层层包裹、严密监控的审计。忒弥斯接受了所有条件，并主动提供了第一批待查模块的接口和日志。审计工作尚未正式开始，各方势力已在暗中角力，争夺那七个席位，尤其是委员会直接任命的四个。

在这片紧绷的空气中，帝壹选择暂时退后一步。他将对审计小组席位的关注交给了马蒂斯和伯格，自己则与洛璃一头扎进了从乌得勒支带回的“种子库”碎片，以及“T”持续发来的、越发晦涩的指引信息中。那些关于“琴弦之频”和“回望之殇”的谜题，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他预感，解开这些谜题，或许不仅能找到“原初协议”，更能理解“俄尔普斯协议”真正的遗产——以及忒弥斯此刻主动寻求“重构”背后，更深层的动机或困境。

“T”的新信息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多频谱声纹图，附言：“第七弦并非固定音高，它在不同张力下诉说不同故事。寻找那张能调整张力、让琴弦共振的‘弓’。”

洛璃将声纹图分解，发现它由数十层不同频率的声波叠加而成，有些在人类听觉范围内，有些则是次声或超声。她尝试用各种声学算法进行分离和识别，在其中一层极低频的波动中，发现了一种有规律的、类似地质勘探中使用的编码信号。解码后，得到一组地理坐标和一句德语短语：“Wottseierdeoderl?sst.”（旧神骸骨安卧于现代宫殿之下。）

坐标指向柏林市中心，靠近博物馆岛和洪堡论坛新馆的一片区域。那里历史上曾是普鲁士王宫旧址，二战后属于东柏林，宫殿被拆，建起了东德议会大厦（共和国宫），两德统一后议会大厦被拆除，历经多年争议和考古发掘，在原址近乎复刻重建了柏林王宫，并命名为洪堡论坛，一个集博物馆、图书馆、研究中心于一体的文化综合体。

“旧神骸骨……现代宫殿……”帝壹沉吟，“洪堡论坛底下，埋着普鲁士王宫的旧地基，还有东德共和国宫残留的结构。但‘旧神’指的是什么？某种更古老的、被掩埋的‘欧律狄刻小组’遗物？”

他们决定前往柏林。此行近乎考古，而非法律任务。洛璃准备了能探测金属和空洞的小型地质雷达，以及高灵敏度声学传感器。帝壹则通过以前的人脉，联系了一位在洪堡论坛建筑初期参与过考古监督、现已退休的建筑史学家，奥托·韦伯教授，以“研究二十世纪建筑叠压与历史记忆”为由请求会面。

韦伯教授住在柏林郊外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里。他年近八十，思维依然清晰，对柏林市中心那片土地的变迁了如指掌。“王宫，共和国宫，现在的洪堡论坛……像三明治，一层压着一层。”他用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茶几上画着示意图，“共和国宫修建时，清理了王宫废墟，但地基太深太坚固，很多部分被保留利用了。后来拆共和国宫建洪堡论坛，考古队像做外科手术，又剥离出更多王宫的地基和遗物，有些在原地保护展示，大部分都仔细记录后……要么回填，要么移走了。你们对哪一部分特别感兴趣？”

帝壹没有直接提及“欧律狄刻小组”，而是问：“在共和国宫时期，或者更早，那片区域地下有没有过比较特殊的、非公开的设施？比如研究所、档案馆、或者需要深度隔音和屏蔽的房间？”

韦伯教授花白的眉毛扬了起来，盯着帝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年轻人，你们不是在研究建筑叠压。你们在找别的东西。”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共和国宫时期……那是另一个国家了。有些东西，确实不公开。我是建筑史学家，但当时也在现场，看到过一些……不寻常的加固结构指示图，在很深的地方，超出了常规地下室的需要。工人们私下议论过，说么，没人说得清，图纸是保密的。统一后，拆共和国宫时，我作为顾问之一，确实在西南角地下约十五米处，发现过一个被封死的竖井通道，井壁是厚重的混凝土和铅板。按照当时的考古和安全规程，对这种明显是近现代且可能涉及危险或机密的结构，没有足够理由和授权，是不允许贸然开启的。它的位置也不影响新建筑地基，所以……记录在案后，就原样保留，上面覆盖了新的基础。”

“那个竖井的位置，您还有印象吗？或者记录编号？”洛璃立刻问。

韦伯教授起身，从书房里搬出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笔记，里面贴满了手绘的平面图、照片和便签。他翻找了很久，指着一张泛黄的草图：“这里。共和国宫地下二层平面，这个角落，标注‘K-7封闭结构’。旁边我写了备注：‘疑似早期通讯或屏蔽设施，深度异常，接口标准化程度高，不似战时风格，更像六十年代后。’”

草图上的位置，经过与现在公开的洪堡论坛下层平面图比对，大致对应于论坛内部一个大型设备间和一条后勤通道的下方，属于非公共区域。

“您当时没有好奇，想打开看看吗？”帝壹问。

“好奇？”韦伯教授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孩子，在那个年代，刚从一种体制进入另一种体制，很多东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我的工作是记录建筑历史，不是挖掘政治秘密。我做了记录，交给了当时的统一遗产管理委员会。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查过了，也许是另一个‘原样保留’。”

离开韦伯教授家，帝壹和洛璃在柏林街头默默走着。线索指向明确，但如何进入洪堡论坛非公共区域地下十五米，探查一个可能被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竖井？这远远超出了法律调查或黑客技术的范畴。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或者至少是一个不会立刻触发警报的掩护。”洛璃思索着，“洪堡论坛本身就是博物馆和研究中心，经常有学术合作和设备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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