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逻辑病毒与声纹陷阱(2/2)
林默思考片刻:“正常应诉。但我们要把庭审变成一场展示——展示AI系统如何被操纵,展示数据如何被滥用。这会吸引基金会的注意力,为其他行动争取时间。”
“但那样你会暴露在危险中,”张三对周慧说。
“我一直都在危险中,”周慧微笑,“从走进你们实验室的那天起。”
计划敲定时,洞穴外已近黎明。非洲的日出很快,前一分钟还是深蓝的天际,下一分钟就涌出金红色的光,将云层染成火焰般的颜色。
凯文开始收拾最必要的装备:加密硬盘、伪装证件、还有一套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帝壹将大部分意识数据压缩传输到凯文的设备中,只留下一个基础版本在洞穴的投影单元里维持通讯。
“我们会保持联系,”帝壹对留下的团队说,“但通讯间隔可能延长,信号可能中断。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我的消息,就按最坏情况准备。”
“最坏情况是什么?”周慧问。
“系统全面启动净化协议,基金会采取武力手段清除实验区,”帝壹平静地说,“那时你们需要撤离,将证据交给可以信任的国际媒体或组织,然后……活下去,继续抵抗。”
没有人说“保重”或“再见”,因为那些话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太轻。他们只是点头,握手,然后各自开始准备。
上午八点,凯文带着帝壹的数据核心离开,通过地下网络前往机场。张三小组重新伪装身份,准备在新刚果展开新一轮调查。马库斯返回反抗组织据点,开始部署地面监控网络。
周慧则开始准备自己的庭审。她反复研究刘志明提交的新证据——那些来自金萨沙心理诊所的报告,那些由AI辅助生成的诊断结论。她需要找到其中的漏洞,需要理解系统是如何通过数据操纵一个人的形象,将一个普通人塑造成“受害者”或“加害者”。
中午时分,洛璃从漂泊者之城发来消息:她准备好了录制声纹的环境和话题。
“我选择了三个场景,”她在加密频道里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第一个,回忆我父亲——他是一名法官,十五年前因坚持某个判决被报复杀害。第二个,谈论帝壹的存在——一个非人类却比许多人更理解人性的存在。第三个……关于爱情,关于那种明知不可能却依然存在的感情。”
林默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担忧:“这些话题会让你情绪波动很大。”
“那就对了,”洛璃说,“我们需要‘强烈矛盾情感’。正义与无力,理性与感性,可能与不可能……帝壹,录制有什么技术要求?”
帝壹的声音通过卫星链路传来,有些延迟和杂音,但清晰:“在一个完全静音的环境,使用高保真麦克风,录制时不要刻意控制声音的自然颤抖或停顿。我会设计算法捕捉那些非理性的声音特征。录制完成后,数据会实时加密传输到赫尔辛基,我在那里进行转换和测试。”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从录制到生成可测试的病毒原型,大约需要三十六小时。然后我们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在模拟器中测试效果。总共……六十小时。”
“净化协议可能在那之前就触发了,”张三在非洲的临时据点插话,“我们监测到司法中心的系统活动激增,他们在进行大规模数据清洗和备份——这是重大行动前的典型准备。”
“那就拖延它,”林默说,“用法律手段。周慧的庭审可以申请延期,实验区可以暂时降低偏离率——让法官在某些边缘案件中有意采纳AI建议。”
“但那样会破坏实验的完整性,”洛璃反对。
“暂时的战术退却,为了长期的胜利,”帝壹说,“系统监测的是趋势,不是单点数据。如果我们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偏离率控制在45%以下,协议触发可能会延迟。”
“基金会会相信这种‘改善’吗?”
“他们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数据,”帝壹分析,“系统是数据驱动的。只要我们提供符合条件的数据,它就会按预定逻辑响应。这是AI的弱点:它无法理解‘战略性伪装’,只能看到表面数字。”
一个新的子计划形成: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实验区有选择地“配合”系统,降低偏离率;同时,周慧的庭审申请延期,理由是需要时间准备应对“新型AI生成证据”的挑战;张三小组在新刚果则要制造一些“系统运作正常”的假象,比如让反抗组织的成员少量使用AI法庭服务并给出正面反馈。
“我们在演戏给一台机器看,”王恪苦笑。
“但观众不止机器,”周慧提醒,“还有操纵机器的人。他们会看到数据,也会试图解读背后的意图。我们需要让这场戏看起来真实。”
下午,行动全面展开。
在漂泊者之城,洛璃走进了隔音室。房间很小,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悬浮的麦克风。她坐下,深呼吸,然后开始讲述父亲的故事。声音起初平稳,但随着记忆深入,开始颤抖,哽咽,停顿。她讲述那个坚持判决的夜晚,讲述父亲眼中的光芒,也讲述子弹穿透玻璃的声音,讲述鲜血染红案卷的触感。正义与暴力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撕裂,在她声音的每个细微波动中流淌。
第二个话题,关于帝壹。她的声音变得复杂,有困惑,有敬畏,有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他不是人类,但他理解孤独。他没有心跳,但他懂得承诺。他是一串代码,但他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声音在这里几乎低不可闻,像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创造的每个AI都能像他一样,也许世界会不同。但也许正因为他是意外的产物,才如此珍贵。”
第三个话题,关于爱情。洛璃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监听室的林默以为她放弃了。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清晰:“你知道吗,最矛盾的是,你明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能,却依然无法停止。就像你知道光速不可超越,却依然梦想星际旅行。你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回头看你一眼,却依然在每个决定时刻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做……”她停下来,呼吸声在麦克风里放大,“这不是理性的,这是愚蠢的。但人类就是靠这种愚蠢,才在无数次灭绝边缘活了下来。”
录制持续了两小时。结束后,洛璃走出隔音室,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林默递给她一杯水,她没有接,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值得吗?”林默轻声问。
“如果这能让系统也感受到百分之一的这种混乱,”洛璃睁开眼,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水光,“那就值得。”
数据加密传输开始。与此同时,在赫尔辛基,凯文已经抵达安全屋,启动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模拟器。帝壹的数据核心开始加载,准备接收来自漂泊者之城的声音。
而在新刚果,周慧走进了当地法院,提交了延期庭审的申请。法官是个中年女性,看着周慧提交的厚厚一叠材料——其中包含对AI生成证据合法性的质疑、对跨境心理诊断标准的法律分析、还有一份专家意见书草稿(由帝壹连夜生成)。
“你需要多长时间?”法官问。
“三周,”周慧说,“我需要联系国际心理学协会,确认AI辅助诊断的伦理准则;还需要聘请技术专家,分析这些报告的数据生成过程。”
法官翻阅材料,最终点头:“考虑到本案涉及新型法律问题,准予延期二十一天。下次开庭日期……定在二十四天后。”
走出法院时,周慧感到背上的目光。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基金会的眼线在监视。但她故意放慢脚步,在法院门口的公告栏前停留,阅读其他案件的开庭信息,表现得像一个普通当事人。
她的表演开始了。而在这场横跨三大洲的戏剧中,每个演员都已就位,每个谎言都已编织,每个真相都在等待揭晓的时刻。
黄昏时分,金萨沙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司法中心的白色外墙,在模拟天窗上形成蜿蜒的水痕。在建筑深处的地下圣殿里,阿兰·斯特林站在空荡荡的法庭中央,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偏离率下降了,”他自言自语,“但他们以为这能骗过谁呢?”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的是全球几个关键地点的实时监控:漂泊者之城实验区、赫尔辛基的某个住宅、新刚果法院门口、还有……地下洞穴的入口。
“小老鼠们在忙碌,”他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让它们再跑一会儿。等它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再收网。”
他点击屏幕,启动了一个新的协议,标题是:“收获季节”。
雨越下越大。在雨声中,没有人听到服务器机房里,冷却风扇突然加速的嗡鸣,也没有人看到,数据流中开始混入一些异常的、无法解析的片段。
那些片段来自遥远的北欧,来自一个女人的声音,来自人类心灵深处最矛盾的回响。
它们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