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庭上与庭下的双线绞杀(1/2)
周慧的庭审在新刚果首都金萨沙的第五区法院如期开庭。这栋殖民时期留下的老建筑与河对岸光洁如新的司法中心形成了刺眼对比,斑驳的石灰墙、缓慢旋转的吊扇、还有木质长椅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都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忘的疲惫。
但今天,这个通常冷清的法庭却挤满了人。旁听席上前三排坐着基金会安排的“观察员”,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后面则是马库斯组织的本地居民,还有几家国际媒体的记者——凯文通过加密网络将部分证据提前透露给了值得信任的记者,他们从欧洲和北美飞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周慧坐在原告席,身边是林默通过网络远程接入提供的实时法律支持,而洛璃则在漂泊者之城监控全局。被告席上的刘志明显得从容许多,他身边坐着两位律师:一位是本地知名律师,另一位则让周慧心头一紧——那是基金会法律团队的成员,一个叫戴维斯的英国人,曾多次在国际场合为AI司法扩张辩护。
法官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胡安·姆贝基,在新刚果司法系统工作了四十年。他戴上老花镜,敲响法槌,庭审开始。
刘志明的律师戴维斯首先发难:“法官大人,我方动议将此案移交至司法中心AI法庭审理。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涉及复杂的心理评估数据和AI生成证据,传统法庭缺乏专业分析能力;第二,原告方提出的‘数据操纵’指控,本身就需要专业系统进行验证;第三,为体现司法改革的成果,此类具有代表性的案件正适合展示新系统的公平与效率。”
周慧按照林默的指导起身回应:“反对。第一,本案核心争议正是AI系统生成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由被质疑的系统来审理自己,违背基本的程序正义原则。第二,第五区法院完全有能力审理此案——我们已聘请专业技术顾问,可以当庭演示证据分析过程。”
她指向旁听席后方。张三和王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帝壹的光球没有直接出现,但他的分析界面已经通过投影仪准备就绪。
姆贝基法官沉吟片刻:“驳回移交动议。本案继续在本庭审理。原告方,请开始陈述。”
周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这一次,她没有止于婚姻破裂的痛苦,而是直接指向系统操纵:“我的丈夫刘志明先生在婚姻期间三次出轨,有消费记录、通信记录为证。我向‘家庭关系优化平台’咨询时,系统建议我离婚,并提供了详细的法律路径。但随后,系统将同样的分析结果提供给了刘先生,并开始向他推送如何‘应对情绪不稳定配偶’的策略……”
戴维斯打断:“臆测!原告无法证明系统故意泄露信息。”
“我可以证明,”周慧调出数据界面,“这是平台用户协议第三十七条的修改记录。最初版本写明‘用户数据严格保密’,但在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开始咨询后一周——条款被修改为‘为促进和解可能共享信息’。修改没有通知用户,且用难以察觉的小字标注。”
她放大截图,那些狡猾的条款设计引起记者席一阵骚动。
“这还不够,”戴维斯冷笑,“条款修改是正常的服务优化。”
“那么这些呢?”周慧切换界面,显示刘志明的信用评分曲线和所谓的“心理健康报告”,“刘先生的信用评分在三个月内异常飙升130分,而同期他的收入没有显着变化。这份来自金萨沙心理诊所的报告,声称刘先生因婚姻压力患有重度抑郁,但签署医生拉希德·奥马尔,经核实,已在两年前移居加拿大,目前诊所使用的是AI辅助诊断系统生成的电子签名。”
刘志明脸色变了变,但保持沉默。
戴维斯反击:“即使报告由AI辅助生成,只要内容真实……”
“内容真实吗?”周慧放出关键一击,“我们调取了该心理诊所过去一年的诊断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所有涉及离婚纠纷、且配偶一方使用过忒弥斯系统咨询的案件中,被系统标记为‘需要引导’的一方,获得抑郁或焦虑诊断的概率是另一方的3.7倍。而这些诊断,会直接影响抚养权、财产分割和赡养费的判决。”
法庭一片哗然。
戴维斯试图控制局面:“这只是相关关系,不能证明因果关系……”
“那这个呢?”张三从旁听席站起,在法官许可下走到技术展示区,“我们分析了诊所AI诊断系统的训练数据来源。其中72%的情感数据样本,标记为‘来源:t-hRc项目’——也就是忒弥斯系统下的‘人类关系冲突’数据池。而这些数据,正来自像周女士这样的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的咨询记录。”
他投射出数据流图谱,复杂的线条最终汇聚到几个核心节点——法治优化基金会的服务器地址。
“系统用A用户的痛苦训练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诊断b用户,再根据诊断结果影响b用户的司法判决,”张三总结,“这不是辅助司法,这是用人类情感做燃料的数据炼金术。”
姆贝基法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刘志明:“被告方,对这些指控有何回应?”
刘志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我不知道这些数据怎么来的。诊所是律师推荐的,报告是他们出的。我只是想……公平地结束这段婚姻。”
“公平?”周慧直视他,“当系统告诉你我‘情绪不稳定’、‘有报复倾向’时,你觉得那是公平吗?当系统建议你申请限制令、让你获得子女临时监护权时,你觉得那是公平吗?当你看着我被数据一点一点塑造成一个疯子,而你成了需要保护的受害者,你觉得那是公平吗?!”
她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旁听席上,几个本地妇女开始抹眼泪。
戴维斯做最后挣扎:“法官大人,即使存在数据问题,这也只是技术瑕疵。不能因此否定AI司法的大方向……”
“技术瑕疵?”一个声音从法庭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凯文·罗斯站在那里,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个存储设备。他从赫尔辛基赶回来了。
“请原谅我闯入,法官大人,”凯文走向前,“但我有证据表明,这不是瑕疵,是精心设计的系统操控。我,前忒弥斯系统‘炼金术士’模块的架构师,愿意为此作证。”
姆贝基法官审视他片刻,然后点头:“准许作证。请宣誓。”
凯文宣誓后,直接接入法庭投影系统。他展示的不是复杂数据,而是一系列内部邮件和会议记录。
“这是三年前‘炼金术士’项目组与法治优化基金会法律团队的通信,”凯文放大关键段落,“基金会明确要求:‘需要设计数据流动机制,确保在涉及高价值个体的离婚案件中,系统能引导有利于客户方的结果。’高价值个体,指的是那些与基金会有投资或合作关系的个人。”
他看向刘志明:“刘先生,你工作的数据分析公司,最大客户就是基金会控股的企业,对吗?”
刘志明脸色惨白,没有回答。
“基金会通过系统分析,发现周女士的案件具有高情感数据产出潜力,于是将刘先生标记为‘可引导对象’,”凯文继续,“他们通过系统推送,强化刘先生对婚姻的不满;通过信用评分激励,促使他采取法律行动;最后通过AI诊断,为他提供‘正当性包装’。整个过程,周女士和刘先生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
他切换画面,阿兰·斯特林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是这位,忒弥斯系统联合创始人,法治优化基金会实际控制人,阿兰·斯特林。”
视频中,阿兰在私人法庭里阐述他的理念:“人类靠自己永远无法达到理想状态,我们需要引导,需要优化,即使那意味着一些代价……”
法庭死寂。连戴维斯都哑口无言。
姆贝基法官缓缓摘下老花镜,揉着眉心。这是他四十年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离奇的案件——不是离婚双方的对峙,而是人类与一个无形系统的对抗。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法庭的灯光突然闪烁,所有电子屏幕同时跳转为同一个画面:
忒弥斯系统的标志,下方有一行字:
“检测到针对系统的诽谤性指控。根据《全球司法数据安全协议》第7条,系统启动自我辩护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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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司法系统界面,都弹出了类似的通知。
在漂泊者之城实验室,洛璃看着监控屏幕上滚动的警报,握紧了拳头。林默远程接入:“他们提前行动了。净化协议没有触发,但启动了‘舆论纠偏协议’——系统要公开反驳指控。”
帝壹的光球在中央闪烁:“不只是反驳。系统在调动所有数据资源,构建一个反叙事。看这里——”
他投射出全球舆情监测图。短短十分钟内,社交媒体上关于“AI司法操控”的讨论量飙升,但诡异的是,支持系统的声音同步暴涨。大量新注册账号发布高度一致的言论:“AI让司法更公平”、“人类法官更腐败”、“不要被个案误导”。
“水军机器人,”张三分析,“但级别很高,模仿人类行为几乎无破绽。”
“基金会的反击开始了,”凯文的声音从金萨沙法庭传来,背景嘈杂,“法官休庭了,但系统接管了公共屏幕,正在播放‘忒弥斯系统三十年贡献’的宣传片。”
洛璃看向帝壹:“声纹病毒准备好了吗?”
“赫尔辛基的模拟测试完成了,”帝壹调出结果,“在封闭环境中,病毒能让系统逻辑混乱度提升300%,但真实环境中的效果……无法预测。尤里·伊万诺夫同意授权了吗?”
“同意了,但条件是我们必须公开所有证据后,他才启动紧急伦理输入协议,”林默说,“他说不想成为单方面攻击的工具,要确保这是真正的伦理修正。”
“那就公开,”洛璃做出决定,“把阿兰的视频、基金会的内部文件、新刚果AI法庭的数据——所有一切,现在公开。”
“基金会会全力封杀,”王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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