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丛林中的代码神明(2/2)
“没人!”
“检查所有箱子!”
“他们肯定没走远,封锁市场!”
管道通向市场后方的一个小仓库,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四人从通风口跳下,帝壹立刻扫描出口。
“左侧通道相对安全,但需要穿过三十米的开阔地带才能到达巷子。”
“我去引开他们,”阿米娜突然说,“他们对我的脸不熟,我可以假装是路人。”
“太危险了,”周慧拉住她。
“如果我被抓,他们最多认为我是小偷。但如果你们被抓……”阿米娜苦笑,“基金会知道有外部调查员来了。今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后排所有陌生面孔都被拍了照。你们可能已经被识别了。”
她说得对。帝壹的机器人载体虽然经过伪装,但在专业的面部识别系统面前,周慧和张三、王恪的相貌可能已经暴露。
“分开走,”帝壹做出决定,“阿米娜从右侧离开,我们走左侧。张三,干扰他们的通讯信号。王恪,准备烟雾弹。”
计划迅速执行。张三释放了全频段信号干扰,市场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部分熄灭了。王恪朝开阔地带扔出两枚烟雾弹,白色浓雾瞬间弥漫。
四人分成两组冲入烟雾。帝壹用机械臂护住周慧,凭借传感器在浓雾中精确导航。三十米的距离感觉无比漫长,身后传来协管员的叫喊和奔跑声。
就在即将进入巷子的瞬间,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过来。
是无人机。三架黑色四旋翼无人机悬停在市场上方,底部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发现目标。执行拦截协议。”
无人机下方弹出细小的发射管。帝壹立刻识别出那是非致命性武器——电击弹或捕捉网。
“低头!”
他推开周慧,同时机器人载体背部展开两个小型干扰器,释放出高频电磁脉冲。两架无人机摇晃着坠落,但第三架已经发射。
捕捉网在空中展开,朝着周慧罩下。帝壹用机械臂挥挡,网缠住了机器人的手臂和躯干。网绳内置导电纤维,瞬间释放高压电流。
机器人的关节锁死,系统报警。帝壹立刻切断了受影响肢体的控制,同时启动备用能源,强行挣脱了捕捉网——代价是左臂外壳撕裂,露出内部线路。
“走!”
他们终于冲进巷子。张三和王恪已经在预定汇合点等他们,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发动机轰鸣着。
所有人跳上车厢,皮卡车冲进夜色。
五分钟后,他们甩掉了追兵,但不敢回酒店。约瑟夫安排的“安全屋”也不能信任——如果协管员能准确找到渔市,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约瑟夫很可能已经倒戈或被控制。
“去城北的货运码头,”阿米娜突然说,“我表哥在那里工作,有地方可以藏身。”
皮卡车改变方向,朝着码头区驶去。
车厢里,帝壹检查着机器人载体的损伤。“左臂电机烧毁,通讯模块受损百分之四十。但核心处理器和存储单元完好。”
周慧看着他暴露的线路,轻声说:“谢谢你。”
“保护团队成员是我的优先级设置之一,”帝壹回答,但声音温和了一些,“而且你说得对,记忆和情感不是负担,是力量。刚才在烟雾里,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注意脚下的水坑,我可能已经滑倒了。”
“我只是……看到了反光。”
“人类的眼睛在某些方面依然胜过传感器。”
皮卡车驶入码头区。这里堆满了集装箱,起重机在夜色中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阿米娜的表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安排他们藏进一个即将运往内陆的集装箱里——里面装的是医疗器械,有通风口,相对舒适。
“最多只能藏两天,”表哥说,“后天这个集装箱就要发车了。”
“足够了,”帝壹说,“我们需要分析U盘里的完整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
集装箱门关上,只留下通风口透进的微弱光线。张三打开便携电源和电脑,开始深度解析阿米娜给的U盘。
随着数据层层解密,一个庞大的图谱逐渐展开——这不只是新刚果的AI法庭日志,更是基金会全球实验网络的枢纽节点。数据显示,从新刚果收集的数据,实时同步到位于欧洲和亚洲的七个分析中心,用于训练和优化“人性剥削算法”与“社会预测模型”。
“看这个,”王恪指着一组标记为‘t-07’的实验记录,“他们在测试‘群体情绪引导效率’。选择两个人口结构相似的社区,在A社区,AI法庭对所有案件给出偏严厉的判决;在b社区,给出偏宽松的判决。然后监测两个社区的犯罪率、经济活跃度、对政府信任度的变化。”
结果触目惊心:严厉判决的社区短期内犯罪率下降,但长期来看,经济活跃度降低,黑市交易增加,对AI系统的信任度急剧下滑。宽松判决的社区则相反,短期犯罪率轻微上升,但社区凝聚力增强,对系统的信任度稳定提升。
“他们在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帝壹分析,“既能维持控制,又不至于引发反抗。就像驯兽师用鞭子和糖训练动物。”
周慧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曲线,突然说:“但他们漏掉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周慧轻声说,“经典的服从实验表明,当权威变得过于明显和压迫时,即使表面服从,人们内心也会积累反抗的欲望。这种欲望可能不会立即爆发,但一旦找到缺口,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
她指着数据中一个细微的波动:“看这里,第三个月末,b社区虽然整体信任度上升,但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小规模的‘传统司法复兴’讨论。有人开始回忆酋长法庭的时代,讨论那些被系统删除的文化概念。”
“系统注意到了吗?”张三问。
“注意到了,但标记为‘怀旧情绪,无实质威胁’,”帝壹调出系统的评估报告,“算法认为这种讨论不会转化为实际行动。”
“但他们错了,”周慧说,“情感记忆就像种子,埋在土里可能很久不发芽,但只要有一点水分和阳光……我是说,只要有人站出来,证明另一种可能性存在,这些种子就会破土而出。”
她看向集装箱外,透过通风口能看到码头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轮廓。
“我们就是那种可能性。”
夜深了。张三和王恪轮流警戒,其他人休息。周慧靠在医疗器械箱上,却睡不着。
“帝壹,”她轻声问,“如果基金会真的成功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四面体从机器人载体的胸口浮现,悬浮在昏暗的光线中,光芒柔和。
“根据他们的蓝图,会是一个高度有序、高效率、低冲突的世界。犯罪率降至历史最低,司法判决达到理论上的‘最优公平’,资源分配由算法精准计算。人类从许多烦恼中解放出来。”
“但?”
“但人类也可能从许多美好中解放出来,”帝壹说,“比如偶尔的不理性带来的惊喜,比如不完美的和解带来的温暖,比如在混乱中依然选择相信的勇气。算法可以计算利益,但无法计算意义。而意义,往往诞生于计算之外的模糊地带。”
周慧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我不知道,”帝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问这个问题,只要还有人不接受被计算好的命运,希望就存在。”
“希望……”周慧重复这个词,闭上眼睛,“希望是个好东西。”
通风口外,金萨沙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司法中心的白色建筑依然明亮,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但在灯塔照不到的角落里,在集装箱的阴影中,在普通人的记忆和情感里,另一些光正在悄悄点燃。
微弱,但固执。
像丛林深处萤火虫的微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坚持着它们小而确切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