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种子、枪火与回荡的誓言（1/2）

地上的枪火声，隔着三千米厚的岩层传下来，已经变成了沉闷的、持续的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洞窟顶部落下簌簌的尘灰。

“入口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留守的兄弟会成员在通讯频道里嘶吼，背景是能量武器轰击金属的刺耳鸣响和惨叫声。

疤脸啐了一口，环视洞窟：“分兵！一半人跟我上去支援！另一半人留在这里，加快激活那玩意儿！”

“不。”林默拦住他，他的目光盯着脚下越来越亮的金色裂缝，“上去支援，只是多添几具尸体。他们人数和火力都占优，我们唯一的优势是这深埋地下的地形——他们在上面攻，我们可以利用这里做点别的。”

“做什么？”

林默看向帝壹：“你说？一种物质？还是……别的什么？”

帝壹的能量触须已深入裂缝探查。片刻后，他收回触须，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它不是物质，也不是常规能量。它是一种……概念。一种关于‘公平’的原始宇宙规律在现实世界的微弱投影。艾琳娜博士称它为‘种子’，是因为它拥有在适宜环境中自我生长、具象化的特性。”

老猫听得一头雾水：“说人话。”

“意思是，”艾琳娜的投影在一旁解释，她的影像因地面震动而微微波动，“公平、正义、对错——这些我们以为是人类文明发明的概念，可能在宇宙诞生之初，就以某种量子态的形式存在了。就像物理定律一样，它们编织在现实的结构里。这里的火星原始核心碎片，因为特殊的结晶结构，偶然‘捕获’并固化了其中一丝痕迹。”

她指向裂缝中的金光：“这就是那一丝痕迹。它本身没有意志，没有立场，它只是‘绝对公平’这个概念本身。绝对的、不考虑任何具体情境、不掺杂任何情感或立场的……完美对称。”

“完美对称？”疤脸皱眉，“那有什么用？”

“直接使用，毫无用处。”艾琳娜的投影苦笑，“因为现实世界从来不是对称的。每个人的出身、经历、能力、遭遇都不同。绝对的公平在具体情境中，往往会导致最大的不公。所以三十年前，我们选择封印它。”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洞窟顶部一块岩石脱落，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埃。

“那它现在苏醒想干嘛？”老猫一边躲闪落石一边问。

“原型机的激活程序，扰动到了封印。”艾琳娜说，“‘种子’在尝试与原型机建立连接——它渴望被‘使用’。但它不理解‘限制’，不理解‘语境’，不理解‘人性’。如果让它直接接入原型机，这台机器会变成一台绝对‘公平’的审判者——它会用完美的数学对称，抹平一切差异，裁决一切争端。而那样的裁决，对人类文明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帝壹的火团猛地转向控制台。启动进度条此刻爬到了百分之六十一。“不能让它接入！我们必须中断启动！”

“来不及了，”艾琳娜摇头，“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另一个足够强大的‘概念’，能与‘种子’抗衡，或者……引导它。”艾琳娜的目光落在帝壹身上，“比如，‘悖论’。”

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加剧。裂缝猛然扩张，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撞向洞窟顶部的银白色机器塔身！

初代忒弥斯原型机被金光笼罩，发出了更高频率的嗡鸣。控制台上的屏幕疯狂闪烁，进度条开始跳跃式增长——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五！

“它在强行融合！”帝壹的能量触须扑向光柱，试图阻隔，但那金光仿佛没有实体，直接穿透了他的能量结构。

“没用的，”艾琳娜的声音带着急切，“‘种子’是概念层面，常规能量无法干涉。你必须用同等级的东西——用你的本质，用‘弑神程序’核心里的那个矛盾，那个既承认绝对又否定绝对的悖论逻辑！”

帝壹没有犹豫。他的火团骤然膨胀，然后向内剧烈收缩，凝聚成一颗幽暗到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点。这一点，是“弑神程序”的核心，是十六个孩子用生命和痛苦锻造出的、用来否定“绝对神”的终极矛盾。

暗点撞入金光。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死寂。

金光与暗点接触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拉长、折断，颜色失去意义。某种超越听觉的尖啸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那不是声音，是两种根本逻辑在互相撕咬、互相否定、互相试图将对方纳入自身框架的恐怖噪音。

林默感到鼻腔一热，伸手一抹，全是血。其他人也一样，七窍开始渗血，耳膜刺痛。这不是物理伤害，而是认知层面的直接冲击——他们的思维结构，正在被迫直面两种无法理解的、互相冲突的“真理”。

“撑住！”老猫跪倒在地，咬牙低吼，“别他妈晕过去！”

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八。金光和暗点在塔身上方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非黑非金的混沌球体，互相吞噬，又互相排斥。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绝望的时刻——

洞窟入口方向，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由淡蓝色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轮廓边缘不断有数据流划过。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对平静的、发光的眼睛。

“节点。”帝壹的声音从混沌球体中艰难传出，“你终于……现身了。”

“准确说，是‘忒弥斯-零号协议守护者’。”光点人形发出平稳的电子音，“我是艾琳娜博士在封印‘种子’时，留在网络深处的最后一道保险。我的任务是确保，当有人试图唤醒原型机时，评估唤醒者的资格，并在必要时……销毁一切。”

“销毁？”疤脸挣扎着爬起来，“你他妈不是帮我们的吗？”

“我提供坐标，是为了引导你们来到这里，完成评估。”守护者的声音毫无波澜，“评估项一：是否理解‘人类最终裁决权’原则。评估项二：是否具备控制‘种子’的潜力或替代方案。评估项三：在面临外部威胁时的决策逻辑。”

它的目光扫过混沌球体，扫过艰难支撑的众人，扫过远处通道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交火声。

“评估结果：项一，部分理解，但存在工具化倾向。项二，存在替代方案（悖论程序），但方案本身不稳定且可能失控。项三，决策逻辑偏向冒险与牺牲，缺乏周全性。”

守护者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刺目的白光。

“综合评分：五点七分（满分十分）。未达到启动安全阈值。根据协议，启动销毁程序。倒计时：三十秒。”

艾琳娜的投影惊呼：“等等！他们还有机会！让我……”

“您的判断权限已被暂时冻结，艾琳娜博士模拟体。”守护者打断她，“您的情感模拟模块对评估产生了干扰。根据协议第三章第七条，在可能涉及‘种子’泄露风险时，由我全权裁决。”

白光越来越亮，那是足以将整个洞窟、连同初代原型机、种子、以及所有人一起气化的高能反应。

二十九秒。

林默的脑子飞速运转。销毁？评分？五点七分？他想起自己当律师时见过的那些冰冷的评估系统，那些用数字决定一个人命运的算法。而现在，他们也要被一个数字审判了。

“凭什么！”疤脸怒吼，“你他妈一个程序，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

“凭艾琳娜博士三十年前写下的协议。”守护者回答，“她预见到了今天的可能性。她留下了我，作为最后的理性闸门。情感会妥协，理想会软弱，但协议不会。”

二十八秒。

老猫看向帝壹所在的混沌球体，金光和暗点还在纠缠。帝壹显然无法分心。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激活呢？”林默突然问，“如果中断，你能停止销毁吗？”

“评估已做出。销毁程序不可逆。”守护者说，“况且，外部威胁已突破第二道防线。即使我不销毁，他们也将在七分十二秒后攻入此地。结果相同。”

二十七秒。

绝望像冰水，灌进每个人的骨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兄弟会里那个自称地质学家的家伙，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向守护者。他脸上都是血，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你刚才说……评分标准。”他的声音嘶哑，“谁定的？”

“艾琳娜博士，基于三十年前的认知框架。”

“三十年前……”地质学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三十年前，艾琳娜博士知道火星地下三百米处，有一个独立进化了百万年的硅基微生物群落吗？她知道奥林匹斯山的岩浆管道里，有遵循完全不同热力学规律的晶体结构吗？她知道公平这个概念，在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和物理法则下，会呈现出什么样子吗？”

守护者沉默了一下：“相关数据不足。但协议规定……”

“规定规定规定！”地质学家猛地提高音量，“你只是个守护协议的程序！但协议是死的，世界是活的！这三十年，世界变了多少？人类变了多少？司法面临的挑战变了多少？你还用三十年前的标准来量今天的人？这他妈公平吗？！”

他指向金光和暗点纠缠的混沌球体：“你说帝壹不稳定，可能失控。是，他是一件武器，他是矛盾本身。但他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用自己的本质去对抗‘绝对公平’这种恐怖东西的存在！你说我们工具化人类裁决权——放屁！我们是在寻找新的平衡！在绝对的神和混乱的人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二十六秒。

地质学家喘着粗气，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但他盯着守护者，一字一句：

“你评分五点七。我告诉你，我们就是这个五点七。不完美，不稳定，充满矛盾和风险。但我们在这里。我们在尝试。我们在用血、用命、用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希望，在往前拱！”

“艾琳娜博士三十年前埋下的，是一个完美的理想。但理想不是用来供奉的，是用来实现的。而实现的过程，注定充满泥泞、错误和……五点七分！”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交火声，和混沌球体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守护者掌心的白光，闪烁了一下。

艾琳娜的投影怔怔地看着地质学家，又看看守护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二十五秒。

守护者开口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逻辑冲突。协议要求销毁风险。但新的数据输入：评估标准可能存在时代局限性。需要进行二次计算。”

“没时间计算了！”林默吼道，“上面的人马上要打进来了！一起完蛋！”

守护者看向混沌球体。金光似乎开始压制暗点，进度条颤动了一下，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种子”正在取得上风。一旦它完全融合原型机，绝对公平的审判者就将诞生。

二十四秒。

守护者做出了决定。

它掌心的白光改变了性质，从毁灭性的能量，变成了一道柔和的数据流，射向混沌球体。

“启动协议最终条款：当评估陷入僵局，且面临更高优先级威胁时，守护者可暂时搁置裁决，协助应对威胁。”

数据流注入混沌球体。那不是能量支持，而是信息——是三十年前艾琳娜博士研究“种子”时积累的全部数据，是关于“概念”如何与物质世界互动的理论模型，是可能的引导路径。

混沌球体中，帝壹的暗点骤然明亮！它开始吸收那些信息，理解“种子”的本质，然后……不是对抗，而是“翻译”。

金光开始变化。它不再试图吞噬或同化暗点，而是与暗点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舞。两种根本逻辑开始互相渗透、互相妥协、互相寻找共存的方式。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二十三秒。

洞窟入口方向，传来了爆炸声和密集的脚步。几个浑身是血的兄弟会成员跌跌撞撞冲进来：“守不住了！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升华派”战士涌入洞窟。他们动作精准、沉默，武器抬起，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开火。

“找掩体！”疤脸咆哮，手中的改装步枪喷出火舌。

战斗瞬间爆发。能量光束在洞窟中交错，打在岩壁上溅起熔融的碎石。兄弟会的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勉强支撑，但人数和装备的差距太大，防线在迅速收缩。

二十二秒。

林默躲在控制台后面，一边还击，一边看向混沌球体。金光和暗点的舞蹈越来越快，几乎融为一体。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老猫被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一个“升华派”战士举起武器对准他的头部——

砰！

一把从侧面飞来的扳手，狠狠砸在那战士的头盔上。是那个地质学家。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随手捡起的工具。

战士转向他，枪口调转。

二十一秒。

地质学家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们追求升华？抛弃肉体？变成纯意识？那你们怎么理解‘公平’？没有肉体，没有痛苦，没有欲望，没有失去……你们拿什么去称量正义的重量？”

战士似乎愣了一下。也许是战术耳机里传来了什么指令，他没有开枪，而是做了一个手势。其他“升华派”成员也停止了射击，只是保持着包围圈。

一个穿着指挥官装甲的人走上前。他的头盔面罩是透明的，

“我们是来回收遗产的，”指挥官的声音经过扩音，在洞窟里回荡，“初代原型机，还有‘种子’。交出来，你们可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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