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好些了吗(1/1)
“叩、叩、叩。”
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礼貌与克制的敲门声,穿透厚重的酒店房门,钻进孙欣昏沉的意识里。
她挣扎着从不安稳的浅眠中醒来,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火烧火燎,全身的骨头缝都在隐隐作痛。高烧让她思维迟钝,有一瞬间,她茫然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这敲门声是梦是真。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坚持,她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是敲门声!谁?服务员?李苗去而复返?还是……一个更让她心悸的猜测闪过脑海。
她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掀开被子。空调温度开得适中,但寒意依旧从脚底窜起。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地挪到门后。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乱跳,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莫名的紧张。
她凑近猫眼,向外望去。走廊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李想!他独自站在门外,穿着白天开会时那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眉头微锁,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又似乎带着一丝……关切?
孙欣的心猛地一紧,残余的睡意和昏沉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怎么来了?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来敲她的房门?是纯粹的上级关怀,还是……别有所图?昨夜和今早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本就因发烧而泛红的脸颊温度似乎更高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丝绸睡衣,因为出汗有些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这个样子,无论如何不能见人,尤其不能见李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转身,从旁边的衣橱里扯出一件酒店提供的厚实浴袍,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将腰带紧紧系好,确保从脖颈到大腿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里面穿着睡衣,但这样一层屏障,能给她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和体面。
做完这些,她再次凑近猫眼确认了一下,李想还站在门外,似乎耐心等待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孙欣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粘在颈间的头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终于,她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缓缓转动,将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走廊的光线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须后水与一丝烟草的气息一同涌入。孙欣从门后露出半张依旧潮红、带着明显病容的脸,眼神有些闪烁,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李总?”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您……怎么来了?”
门外的李想,在房门打开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孙欣身上。她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裹得紧紧,只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失去了平日的精明干练,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这副模样,削弱了她平日里那种职业女性的距离感,增添了几分脆弱的、属于病人的气息。
李想的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只是生病虚弱,并无其他异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半分,但警惕并未放下。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温和:“我开完会,知道你病得挺重,一整天没露面,过来看看。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探询。
孙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口,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出于基本的礼貌和上下级之间的礼数,她无法将上司直接拒之门外。“劳您费心了,李总。我好多了,刚吃了药睡了一觉。”她侧身,做了一个含糊的邀请手势,“请进吧。”
李想似乎犹豫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和她身后的房间快速逡巡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深夜独自进入女下属的房间,即使对方生病,也难免惹人闲话。但最终,探查的欲望和表面功夫的需要占了上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打扰了。”然后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透进城市夜晚零星的灯光和霓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以及一种属于病人的、封闭空间特有的气息。床铺有些凌乱,显示主人刚刚从上面起来。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水杯和拆开的药盒。一切都符合一个感冒病人房间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扎眼或可疑的物品。
李想走到小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定了,身体姿态显得有些拘谨和礼貌,目光刻意地没有四处打量,只是落在孙欣身上,维持着基本的尊重和距离感。这是女人的房间,他一个男人深夜到访,必须格外注意分寸。
孙欣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身,似乎想借此获取一点安全感和暖意。她指了指小沙发,声音依旧沙哑:“李总,您坐吧。别站着。”
“没事,我站会儿就好。”李想客气了一句,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孙欣,那份“关切”显得很专注,“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别硬撑着了,赶紧躺下休息。药按时吃了吗?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他问得很细致,像一个真正关心下属的上司。
“吃了,感觉比早上好一些了。”孙欣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就是躺了一天,浑身都僵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半真半假地说着,既是实情,也是一种示弱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李想看着她依旧潮红的脸色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但坚持:“看你的样子,还是虚得很。感冒发烧可大可小,千万别掉以轻心。这几天你就好好在房间休息,会议那边不用操心,有我和李苗呢。工作的事,等你好了再说,身体最重要。”
他的话语听起来真诚无比,充满了体贴和照顾。但孙欣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关心,她就越觉得不安。他真的是单纯来探病的吗?还是借着探病的名义,来观察她的状态,试探她的口风?他有没有和李苗交流过?李苗又对他说了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之间客气而疏离的对话在流淌。一种无形的张力,在病人与探病者之间,在下属与上司之间,在潜在的阴谋者与可能的猎物(或猎人)之间,悄然蔓延开来。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浓,而房间内的灯光,照亮了两张各怀心事、彼此试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