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张让:“帝王之父”,宦官代表(1/2)
东汉中平六年(公元189年),黄河小平津渡口的秋风裹挟着水汽,寒意刺骨。
一群衣衫凌乱的宦官簇拥着两位少年皇帝,在泥泞中仓皇奔逃,身后是冲天的火光与厮杀声。
为首的宦官面色惨白,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他便是权倾朝野十余年的中常侍、列侯张让。
追兵渐近,尚书卢植的怒喝穿透夜色:“张让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张让转身望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汉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对着少帝深深一揖,沉声说道:“臣等死,陛下自爱。”
言罢,他与其余宦官一同转身,纵身跃入汹涌的黄河之中,浪花翻涌间,终结了他的一生。
颍川(今河南禹州)自先秦以来便是人才辈出之地,名士云集,文风鼎盛。
但张让的出身,却与这片土地的风雅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家庭既非名门望族,也非耕读世家,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想要出人头地,对于普通子弟而言难如登天。
而东汉自汉和帝以来形成的政治传统,为张让这样的底层人物提供了一条特殊的晋升通道——入宫为宦。
关于张让入宫的具体年份,史书中并无明确记载,但根据其在桓帝时期已担任小黄门的履历推算,他应当是在少年时期便净身入宫。
对于一个底层少年来说,入宫并非什么荣耀之事,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生存选择。
宫廷之内,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稍有不慎便可能人头落地。
刚入宫的张让,只是最底层的宦官,干着洒扫庭院、传递消息的杂活,看着高高在上的嫔妃、大臣与权宦,心中或许早已埋下了对权力的渴望。
在东汉的宦官体系中,小黄门是较低级别的官职,主要负责宫廷内外的联络传递,虽能接触到核心政治圈的边缘,却没有实际权力。
张让在这个职位上一干就是许多年,历经汉桓帝一朝。
桓帝时期,宦官集团已经凭借拥立之功掌握了不小的权力,单超、徐璜等“五侯”更是权倾一时,他们“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其子弟亲信遍布州郡,贪赃枉法,横行霸道。
张让亲眼目睹了这些前辈宦官的风光,也看清了宫廷政治的残酷法则:要么依附权力,要么被权力吞噬。
在这段漫长的蛰伏期里,张让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隐忍与心机。
他从不参与宦官之间的派系争斗,凡事谨小慎微,对待上级恭敬有加,对待同僚圆滑处世,甚至对宫中的宫女、侍卫也从不摆架子。
他深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低调是最好的保护色。
同时,他利用小黄门负责传递消息的便利,默默观察着朝堂上的权力格局,记录着各位大臣的性格喜好、派系归属,以及皇帝的喜怒哀乐。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日后都成为了他步步高升的资本。
张让的耐心终于在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得到了回报。
这一年,东汉历史上第一次“党锢之祸”爆发,名士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桓帝听信宦官谗言,下令逮捕“党人”,大量名士被下狱、流放。
在这场政治风波中,许多宦官因为站错队伍而被清洗,而一直保持中立、处事圆滑的张让不仅安然无恙,还因为在事件中传递消息时的“得体”表现,得到了宦官首领曹节的赏识。
不久后,张让被提拔为小黄门中的骨干,开始接触到更核心的宫廷事务。
永康元年(公元167年),汉桓帝驾崩,十二岁的刘宏即位,是为汉灵帝。
皇帝年幼,窦太后临朝听政,其父亲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共同辅政。
窦武与陈蕃素来痛恨宦官专权,打算趁机铲除宦官集团,恢复名士集团的权力。
他们首先诛杀了宦官管霸、苏康,随后将矛头指向了曹节、王甫等核心宦官,形势对宦官集团极为不利。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张让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与行动力。
他与赵忠、段珪等宦官密谋,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们趁窦武、陈蕃不备,率领宫中禁军劫持了汉灵帝与窦太后,随后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诬陷窦武谋反,调集军队围攻窦武府邸。
最终,窦武兵败自杀,陈蕃被捕遇害,窦氏一族被夷灭三族,参与此事的官员也尽数被诛杀。
这场宫廷政变,史称“建宁之变”,它不仅彻底改变了东汉的政治格局,也为张让的崛起铺平了道路。
政变之后,曹节、王甫等宦官因功被封侯,权势更盛。
张让虽然在政变中并非主谋,但因其积极参与和出色表现,得到了汉灵帝的信任,被晋升为中常侍。
中常侍是东汉宦官集团的核心职位,负责掌管宫廷文书、侍从皇帝左右,能够直接参与朝政决策,是皇帝最亲近的臣子之一。
汉灵帝刘宏或许是东汉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之一。
他十二岁即位,自幼生长在藩国,缺乏系统的帝王教育,性格懦弱,贪图享乐,对朝政毫无兴趣。
这样的皇帝,自然无法掌控复杂的政治局面,而张让等宦官便趁虚而入,成为了他最依赖的“心腹”。
张让之所以能获得汉灵帝的绝对信任,并非仅仅依靠谄媚逢迎,更在于他精准地抓住了汉灵帝的性格弱点。
灵帝贪图享乐,张让便投其所好,为他修建奢华的宫殿园林,设立“裸游馆”,挑选年轻貌美的宫女供其淫乐;灵帝喜欢敛财,张让便为他想出各种搜刮钱财的办法,设立“四园卖官所”,公开卖官鬻爵,将官职明码标价,大到三公九卿,小到县令县长,皆可用钱购买。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在张让、赵忠的怂恿下,汉灵帝正式在西园设立卖官机构,规定“公”价千万,“卿”价五百万,地方官因为可以直接搜刮百姓,价格更高,郡守县令的价格根据地区富庶程度而定,富庶之地价格翻倍。
为了鼓励官员买官,还推出了“分期付款”政策,官员上任后可以加倍偿还。
这种前所未有的卖官制度,使得东汉的官场彻底腐败,有才能的人因无力支付巨款而被排挤,而那些买官者上任后,为了收回成本,疯狂搜刮百姓,使得民不聊生。
张让在卖官过程中,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许多想要买官的人,都需要通过张让的关系,向他行贿巨额财物,才能获得想要的官职。
扶风人孟佗的故事,便是当时官场腐败的生动写照。
孟佗家产丰厚,但没有政治背景,想要做官却无门路。
他得知张让的奴仆很有权力,便倾尽家产结交这些奴仆。
奴仆们感激孟佗的慷慨,问他有何所求,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在我拜访张让时,能在门口迎接我一次。”
当时,每天前往张让府邸拜访的官员、富豪络绎不绝,门口停放的车马常有数百辆之多。
一天,孟佗故意晚到,奴仆们按照约定,率领一群侍从在门口隆重迎接,还亲自抬着孟佗的车子进入府邸。
其他前来拜访的人见状,误以为孟佗与张让关系极为亲密,纷纷向孟佗行贿,希望通过他结交张让。
孟佗将收到的贿赂分了一部分给张让,张让大喜,便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一个毫无才能的富豪,仅凭贿赂便当上了一方大员,可见当时的政治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除了卖官鬻爵,张让还通过各种手段大肆敛财。
他的父兄子弟、姻亲宾客被派往各州郡担任要职,这些人在地方上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将掠夺来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张让手中。
张让在京城修建的豪宅,规模堪比皇宫,里面珍宝无数,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为了防止汉灵帝发现自己的僭越之举,张让还怂恿大臣向灵帝进言,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愚蠢的灵帝竟然信以为真,从此不再登上宫中的高台,也就无法看到张让等人的豪华府邸。
张让的权势日益膨胀,逐渐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朝廷中的大臣,无论是三公九卿还是地方刺史,想要保住职位或者获得晋升,都必须依附张让,向他行贿。
如果有人胆敢反对他,必然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在征讨黄巾军后班师回朝,张让私下向他索要五千万钱的贿赂,皇甫嵩性情刚正,坚决拒绝。
张让怀恨在心,便与赵忠一起向灵帝进谗言,诬陷皇甫嵩在三辅战场作战不力,浪费军粮。灵帝听信谗言,将皇甫嵩召回京城,削去其爵位,降职处分。
同样因为得罪张让而遭遇不幸的还有议郎刘陶。
刘陶是东汉末年的名士,为人正直,多次上书劝谏灵帝,指出宦官专权的危害。黄巾起义爆发后,刘陶更是直接上书,称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十常侍。
张让等人得知后,联合起来诬陷刘陶与黄巾军勾结,妖言惑众。
灵帝大怒,将刘陶下狱。在狱中,张让派人对刘陶严刑拷打,最终刘陶不堪折磨,死于狱中。
郎中张钧的遭遇则更为悲惨。
黄巾起义爆发后,张钧上书灵帝,直言“张角之所以能聚众作乱,万人响应,根源在于十常侍放纵父兄子弟、姻亲宾客盘踞州郡,搜刮百姓,百姓冤屈无处诉说,才被迫谋反。若斩杀十常侍,悬挂其首级于南郊谢罪,无需兴兵,叛乱自会平息。”灵帝将奏章拿给张让等人看,张让等人脱掉帽子、靴子叩头请罪,假意请求去洛阳诏狱待罪,并承诺拿出家财资助军费。灵帝见状,不仅没有追究张让的罪责,反而怒骂张钧“太过猖狂”。
不久后,张让等人指使御史诬陷张钧信奉太平道,将其逮捕入狱,严刑拷打致死。
在张让的高压统治下,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反对宦官集团。
汉灵帝对张让的信任更是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曾公开说:“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一个皇帝将宦官尊为父母,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它标志着东汉的皇权已经彻底旁落,宦官集团成为了实际的掌权者。
张让的崛起,始终伴随着与名士集团的激烈冲突。
东汉自光武帝刘秀以来,重视儒学,大力扶持士大夫阶层,形成了强大的名士集团。
这些名士崇尚气节,以天下为己任,对宦官专权的黑暗局面深恶痛绝,而宦官集团则凭借皇帝的信任,打压异己,垄断朝政。双方的矛盾不断积累,最终爆发了两次“党锢之祸”,而张让在这两次政治风波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第一次党锢之祸发生在汉桓帝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此时的张还只是小黄门,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但他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
当时,宦官集团的“五侯”专权,其子弟亲信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名士李膺担任司隶校尉,执法严明,严惩了宦官的爪牙。
宦官集团怀恨在心,诬告李膺等人“结党营私,诽谤朝廷”,桓帝听信谗言,下令逮捕“党人”二百余人,虽然不久后将他们释放,但终身禁锢,不得为官。
第一次党锢之祸后,名士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并未化解,反而更加尖锐。
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在张让等宦官的策划下,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
当时,窦武、陈蕃被诛杀后,宦官集团彻底掌控朝政,他们趁机对名士集团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洗。
张让与曹节、王甫等人联名上书,诬陷名士集团“互相勾结,图谋不轨”,请求灵帝下令逮捕所有“党人”。
灵帝年幼无知,在宦官的蛊惑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党人”。
张让等人亲自督办此事,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意扩大搜捕范围,不仅将之前被禁锢的名士一网打尽,还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
李膺、杜密等着名名士被捕后,在狱中遭受严刑拷打,最终惨死。
此次事件中,被逮捕、流放、罢官的名士多达六七百人,其亲戚、门生、故吏也被牵连,终身不得为官。
第二次党锢之祸是东汉历史上的一场浩劫,它彻底摧毁了名士集团的力量,使得朝廷中再无能够制衡宦官集团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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