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班超:三十六人扫西域,丝绸之路定远侯(1/2)
东汉永平五年,洛阳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南宫附近的官署便已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伏案抄书,笔墨在竹简上晕开墨痕,他却突然停下笔,望着窗外掠过的雁阵出神。
此人便是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氏。
若论家世,他本该是文坛瞩目的新星——父亲班彪是续写《史记》的大儒,兄长班固刚被征召为校书郎,正在编纂日后名传千古的《汉书》,就连年幼的妹妹班昭,也已显露过人的文才。可这位班家次子,却从小就是个“异类”。
班超生得燕颔虎颈,身形魁梧,不像父兄那般文弱。
他不爱死啃书本,反倒痴迷于兵法战策,平日里总爱和邻里少年们排兵布阵,模仿战场上的厮杀。
旁人劝他安心治学,他却摇头笑道:“书册能记录往事,却不能开疆拓土,大丈夫当志在四方,岂能困于笔墨之间?”
彼时的班家并不富裕,班固赴任洛阳后,班超便带着母亲随行,靠为官府抄写文书补贴家用。
这份差事枯燥乏味,每日重复着“杀青、写字、装订”的流程,同僚们都习以为常,班超却日渐烦躁。
终于有一天,他抄到张骞出使西域的记载时,猛地将毛笔掷在地上,长叹一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同僚们先是愕然,随即哄堂大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打趣:“仲升,你还是省省吧,抄写文书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封侯万里?那是梦里才有的事!”
班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出官署,留下一群还在嬉笑的书生。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懂他。
自小听着张骞凿空西域的故事长大,班超早已对那片遥远的土地心生向往。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乱改西域各国封号,引得诸国不满,匈奴趁机卷土重来,重新控制了西域。
曾经繁华的丝绸之路就此断绝,汉武帝以来经营西域的成果付诸东流。
如今东汉初定,光武帝刘秀忙于稳固中原,无力西顾,西域诸国在匈奴的压榨下苦不堪言,多次遣使请求汉朝重设都护府,却都被婉拒。
这些消息,班超都是从抄写的官文中得知的。
每一笔写下西域的苦难,每一次看到匈奴侵扰边境的奏报,他心中的火焰就燃烧得更旺。
西域一日不宁,汉朝的边境就一日不得安稳,而这乱世之中,恰恰藏着建功立业的机遇。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班超特意去拜访了一位相面师。
相面师见他相貌奇特,不由得赞叹:“先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乃万里封侯之相也!”
这话虽算不得真凭实据,却让班超更加坚定了信念。
他开始利用抄书之余,刻苦练习骑射,研读兵法,结交军中健儿,默默等待时机。
转机出现在永平十六年。
汉明帝刘庄经过多年休养生息,东汉国力日渐强盛,终于下定决心讨伐北匈奴,重新打通西域故道。
奉车都尉窦固奉命统领四路大军出征,向全国招募勇士。
消息传来,班超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毅然报名参军。
这一年,班超四十二岁。
在那个平均寿命不足四十的年代,他早已过了建功立业的“黄金年龄”,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比少年人还要炽热。
当他告别母亲和兄长,踏上西征之路时,班固忧心忡忡地叮嘱:“西域艰险,匈奴凶悍,贤弟务必保重自身。”
班超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语气坚定:“兄长放心,此番西行,我必不负家国,不负此生!”
大军行至敦煌,窦固得知班超熟读兵法,又有勇略,便任命他为代理司马,让他率领一支偏师攻打伊吾。
伊吾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也是匈奴在西域的重要据点,地势险要,防守严密。
战斗中,班超身先士卒,率领士兵奋勇冲锋,不仅攻破了城池,还斩杀了大量匈奴兵。
窦固亲眼目睹班超的英勇,对他刮目相看,战后特意上书朝廷,举荐班超的战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场战役,班超第一次踏上了西域的土地。
站在伊吾的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广袤的戈壁,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没有洛阳城的繁华,没有官署的安逸,却有着他梦寐以求的战场。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写。
窦固深知,征服西域,光靠武力远远不够,还需要联络诸国,孤立匈奴。
于是,他决定派遣使者出使西域,而这个重任,他毫不犹豫地交给了班超。
临行前,窦固想给班超增派兵马,却被班超婉拒:“出使西域,贵在智取,不在人多。臣只需带领原班三十六名吏士即可,人多反而累赘,易生事端。”
窦固不解,却也尊重班超的决定。
他哪里知道,班超早已盘算清楚。
西域诸国实力弱小,多数国家只有数百士兵,只要谋略得当,三十六人足够应对;更重要的是,人少行动灵活,不易引起匈奴和诸国的警惕。
就这样,带着窦固的嘱托和朝廷的信物,班超率领三十六名勇士,踏上了出使西域的征程。
他们越过茫茫盐泽,穿越戈壁沙漠,向着第一个目标——鄯善国进发。
这一路,风餐露宿,危机四伏。
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烈日炎炎,热浪灼人,夜晚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他们还要时刻提防匈奴骑兵的偷袭和流沙的吞噬,粮食和水源也常常短缺。
可班超始终镇定自若,他将士兵们分成小队,轮流警戒、探路,遇到困难总能想出办法。
有一次,队伍在沙漠中迷失方向,水囊即将见底,士兵们都陷入恐慌,班超却凭借星辰辨别方向,带领大家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甘泉。
经过数日艰苦跋涉,班超一行终于抵达鄯善国。
鄯善国地处西域南北两道的中转站,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汉朝打通西域的关键。
鄯善王广听说汉朝使者到来,又得知汉军刚刚大破匈奴,十分高兴,亲自出城迎接,对班超等人礼遇甚周,每日都派人送来美酒佳肴,嘘寒问暖。
班超心中稍定,以为此行开局顺利。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鄯善王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起来。
不仅不再亲自接见,送来的食物也变得粗劣,就连负责接待的官员,也总是避而不见。
经验丰富的班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召集手下的吏士们商议:“你们有没有发现,鄯善王最近对我们越来越疏远了?依我看,一定是匈奴的使者也到了,他现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投靠哪一方。”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鄯善王倒向匈奴,把我们交给匈奴人,我们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班超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直接去找鄯善王对质,而是找来负责照顾他们的鄯善侍者,故意试探道:“匈奴使者已经来了好几天,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侍者被问得措手不及,神色慌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班超见状,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立刻下令将侍者关押起来,防止走漏消息。
随后,他召集所有三十六名吏士,摆上酒肉,与大家共饮。
酒过三巡,班超看着众人,语气激昂地说:“兄弟们,我们远离家乡,来到这绝域之地,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博取富贵吗?如今匈奴使者刚到几天,鄯善王就变了脸色,如果他把我们绑送给匈奴,我们的骸骨恐怕就要成为豺狼的食物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一听,都激动地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如今我们已身处危亡之地,生死全听司马的安排!”
班超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只有趁夜火攻匈奴使者的营地。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会惊慌失措,我们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要杀了匈奴使者,鄯善王必然吓破胆,到时候他只能归附汉朝,我们的大功就成了!”
有几个吏士犹豫道:“这事要不要和从事郭恂商量一下?”
郭恂是窦固派来协助班超的官员,为人谨慎多疑,偏向文臣作风。
班超脸色一沉,怒道:“吉凶就在今日决定!郭从事是个文俗吏,胆小怕事,他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因恐惧而泄露机密,到时候我们死得不明不白,算什么壮士!”
众人听后,不再犹豫,纷纷表示愿意听从班超的命令。
当天夜里,狂风大作,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班超将三十六人分成两队:十个人手持战鼓,埋伏在匈奴营地后方;其余人都手持弓箭和刀枪,埋伏在营地大门两侧。
一切准备就绪后,班超亲自点燃火把,顺风纵火。
刹那间,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匈奴营地顿时变成一片火海。与此同时,埋伏在后方的士兵猛烈擂鼓,大声呼喊,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火光冲天,听到鼓声震天,以为遭到了汉朝大军的袭击,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班超身先士卒,手持利刃冲入营地,亲手斩杀了三名匈奴兵。
他的手下也奋勇杀敌,共斩杀匈奴使者及其随从三十余人,其余一百多人都被大火烧死。
整个战斗干净利落,没用多久就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班超派人请来郭恂,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郭恂先是大惊失色,随后脸色微微一变。
班超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郭从事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我班超怎么会独占功劳呢?这次的功劳,我们一同分享。”郭恂听后,这才转怒为喜。
随后,班超带着匈奴使者的首级,去见鄯善王广。
鄯善王看到首级,吓得面如土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班超趁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鄯善王:“汉朝兵强马壮,善待归附之国;而匈奴残暴不仁,只会压榨诸国。如今匈奴使者已死,你若归附汉朝,汉朝必将厚待你;若你执迷不悟,等到汉军到来,鄯善国必将不复存在。”
鄯善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又深知汉朝的强大,当即表示愿意归附汉朝,并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送往洛阳作为质子,以表诚意。
班超圆满完成了使命,派人将消息传回窦固军中。
窦固大喜过望,立刻上书朝廷,详细禀报了班超的功绩。
汉明帝得知后,也对班超的胆识和智谋赞不绝口,下诏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出使西域,完成未竟的事业。
接到诏令的那一刻,班超站在鄯善国的土地上,望着西方辽阔的疆域,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前方等着他。
永平十七年,班超率领三十六名吏士,从鄯善出发,继续向西出使。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丝绸之路南道的大国——于阗。
此时的于阗国刚刚攻破莎车,国力强盛,国王广德在南道诸国中威望甚高,而匈奴也早已派遣使者驻在于阗,监护其国政,因此于阗对汉朝的态度十分傲慢。
班超一行抵达于阗后,果然受到了冷遇。
广德国王只是派了一名官员前来接待,既没有亲自接见,也没有给予应有的礼遇。更让人头疼的是,于阗国盛行巫术,巫师在国内地位极高,甚至能左右国王的决策。
匈奴使者早就买通了巫师,让他从中作梗,破坏汉朝与于阗的关系。
没过几天,巫师就对广德国王说:“天神发怒了!你为什么要与汉朝亲近?汉使有一匹浅黑色的骏马,这是上天赐予的宝物,你必须立刻把这匹马取来祭祀天神,否则于阗国必将大祸临头!”
广德国王本就对汉朝心存疑虑,又迷信巫术,当即派人前往班超的住处,要求他献上那匹骏马。
班超接到消息后,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是匈奴使者和巫师在背后搞鬼,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会激化矛盾;若是答应,又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不利于后续的外交。
思索片刻后,班超想出了一个计策,他对前来索要马匹的于阗官员说:“祭祀天神是大事,我自然愿意献上骏马。但这匹马是献给天神的祭品,必须由巫师亲自前来领取,才能显示出诚意。”
于阗官员回去禀报后,广德国王和巫师都没有起疑。
巫师自恃地位崇高,认为班超不敢对他怎么样,便大摇大摆地带着随从来到了班超的住处。
刚一进门,班超就脸色一沉,大喝一声:“拿下!”早已埋伏好的吏士们立刻冲了出来,将巫师及其随从制服。
巫师又惊又怒,大喊道:“我是天神的使者,你们敢杀我,必遭天谴!”班超冷笑一声,道:“你勾结匈奴,挑拨汉朝与于阗的关系,妄图破坏两国邦交,这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说罢,他手起刀落,斩杀了巫师,随后提着巫师的首级去见广德国王。
广德国王见到巫师的首级,吓得浑身发抖。
他早就听说过班超在鄯善国诛杀匈奴使者的事迹,如今又见班超连巫师都敢杀,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班超趁机向广德国王陈述利弊,告诉他匈奴只是把于阗当作掠夺的工具,一旦汉朝与于阗结盟,不仅能摆脱匈奴的控制,还能获得丰厚的赏赐和贸易的便利。
与此同时,班超还派人暗中联络于阗国内不满匈奴统治的贵族,争取他们的支持。
广德国王见国内人心所向,又惧怕汉朝的军威,终于下定决心归附汉朝。
他下令诛杀了驻在于阗的匈奴使者,然后亲自来到班超的住处,向班超表示臣服,并献上了珍贵的礼物。
班超也以汉朝的名义,重赏了广德国王及其手下的大臣,安抚了于阗民众。
于阗国的归附,产生了连锁反应。
南道诸国原本都在汉朝和匈奴之间摇摆不定,如今看到强大的于阗都投靠了汉朝,纷纷主动派遣使者前往班超的驻地,表示愿意归附汉朝,有的还送来了王子作为质子。
班超逐一安抚各国,调解诸国之间的矛盾,南道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平定南道后,班超将目光投向了北道。
北道的关键节点是疏勒国,它位于南北两道的汇合处,是汉朝连接中亚的必经之路,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此时的疏勒国,正处于龟兹国的控制之下。
龟兹国是北道的强国,依附于匈奴,凭借匈奴的势力,攻破了疏勒,杀死了疏勒国王,另立了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
兜题在疏勒横征暴敛,统治残暴,疏勒民众敢怒不敢言。
班超深知,要打通北道,必须先拿下疏勒。
他没有直接率领人马进攻疏勒都城盘橐城,而是采取了智取的策略。
他率领吏士们从间道行军,避开了龟兹的巡逻兵,悄悄来到了距离盘橐城九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
随后,班超召见了部下田虑,对他说:“兜题本不是疏勒人,疏勒民众根本不服从他的统治。你现在带着几个人去见兜题,向他传达我的意思,劝他归附汉朝。如果他愿意投降,那就好;如果他不肯,你就趁机将他拿下。他见你身材瘦小,必定不会防备。”
田虑领命后,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盘橐城。兜题果然轻视田虑,见他孤身前来,毫无防备之心。
田虑按照班超的嘱咐,向兜题说明来意,兜题不仅拒绝归附,还出言嘲讽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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