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残墟守望（1/2）

残墟守望

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只在感官的煎熬与希冀的微光间缓缓爬行。

小鱼儿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颊紧贴着兄长冰凉的脸侧，手臂环抱着那具瘦小、脆弱、却奇迹般仍未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烛。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像两潭凝滞的、映照着暗金微光的深井，里面盛满了超越年龄的疲惫、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处后、近乎本能的、死死抓住最后一点光亮的执拗。

外界，那层由残破古阵异变而成的“能量漩涡”光罩，依旧在缓慢地、沉重地旋转、明灭。暗金色的光芒与内部流动的锈红、苍白杂色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动态的稳定。嗡鸣声不再那么尖锐刺耳，变成了持续的低沉轰鸣，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深渊底部痛苦而绵长地喘息。光罩之外，被之前能量风暴彻底搅乱的灰红色金煞雾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沉降、弥散，但视线所及，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浑浊的暗红与铁灰，望不到边际。

安全了吗？小鱼儿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立刻就要撕碎一切的毁灭风暴，暂时停歇了。爹爹扑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让他心头发慌，但至少……没有像那些锈蚀的金属一样崩解消失。哥哥虽然依旧昏迷，伤口狰狞，可那丝微弱到极致的暖意和稳定的呼吸（如果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能算呼吸的话），是他此刻全部世界的精神支柱。

他不能动，不敢动。怕一点点动作，就会打破这脆弱如蛛丝的平衡，惊醒外面那头沉睡（或只是受伤）的怪兽，或者让哥哥那缕游丝般的气息彻底断掉。

于是，他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觉。

他看着父亲倒伏的背影，那熟悉的、总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宽厚肩膀，此刻塌陷下去，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仿佛与这片冰冷的锈蚀大地融为一体。每一次光罩明暗转换，那背影就被镀上一层诡异的色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溶解的陈旧画像。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但他咬紧了牙关，把呜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爹爹说过，男子汉不能总是哭。虽然他现在怕得要死，但他要守着哥哥，等着爹爹……也许，爹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他听着外界那单调而压抑的能量嗡鸣，听着偶尔有细微的、不知是碎石滚落还是能量涡流摩擦的窸窣声响。这些声音取代了之前兽吼、尖啸和能量对撞的狂暴，反而让这片死寂的废墟显得更加空旷、更加令人不安。他总觉得，在那浑浊的雾气深处，在那暗沉的天光之外，还有无数冰冷的“眼睛”在窥视，在等待这层脆弱光罩破碎的时机。

他感觉着怀中无尘身体的变化。那左肩的伤口，暗红锈痕的边缘似乎不再扩散，甚至颜色比最初淡了一丝？伤口深处，三种颜色能量的纠缠依旧存在，但冲突似乎不再那么激烈，更像是在一种无形的约束下，缓慢地、彼此消磨地流动。最奇异的，是无尘的体温。依旧冰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是透着死气的、冻彻骨髓的寒冷，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深潭水底般的凉意。偶尔，当外界光罩的暗金光芒流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或强度时，无尘的皮肤下，会隐约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脉络虚影，一闪即逝，快得让小鱼儿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他自己。眉心的位置，那至阳金芒的印记早已感觉不到，但皮肤下，却总有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热流在挣扎，试图涌出，又仿佛被外界的阴寒和内心的恐惧死死压制着。每当他紧紧抱着无尘，心中那份“要保护哥哥”的念头强烈到极致时，那股热流就会稍微明显一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不仅温暖他自己，似乎也有一点点，透过紧贴的皮肤，传递给了怀中冰凉的兄长。

这发现让他灰暗的眼中，燃起了一点星火。他更加努力地去想，去想哥哥平时牵着他的手走过山林的样子，去想爹爹教他辨认星辰时温和的声音，去想那些简单却充满暖意的回忆。那股热流便断断续续、却坚持不懈地回应着，虽然微弱，却成了这冰冷绝望中，唯一由他主动产生、并能给予哥哥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罩的旋转似乎又慢了一丝，外界的雾气也似乎稀薄了少许，能隐约看到更远处一些歪斜巨石的轮廓。天地间依旧昏暗，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深夜。

就在小鱼儿精神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恍惚的时候——

他怀中的无尘，忽然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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