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浊浪归流（2/2）

因为那点核心处的古老印记，就像一枚最坚定的“定海神针”，以其无法理解的“厚重”与“承载”特性，强行稳住了那个脆弱且混乱的“秩序内核”，使得整个漩涡的崩溃，从一个瞬间完成的爆炸，变成了一个相对缓慢的、层层剥蚀消解的“磨损”过程。

这个过程，无疑延长了阵图存在的时间，但也将内部的能量冲突与反噬，分摊、延续到了一个更长的时段。

对于身处阵图核心边缘、首当其冲的张简和无尘来说，这究竟是福是祸？

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稍减，但持续不断的、源自阵图内耗的剧烈震颤和能量侵蚀，依旧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他们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张简残破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稍稍清醒了一丝。他“看”不到那点古老印记，却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即将把他和无尘彻底撕碎的能量狂潮，似乎……被什么力量“兜”住了一下，从“立刻粉碎”变成了“缓慢碾压”。

但这改变，并未解除危机。无尘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如同游丝，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持续的能量冲刷和自身玄阴冰核与龙鳞印记的冲突下，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解。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神魂与肉身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靠一口气吊着。

而阵图这个诡异的“能量漩涡”，显然也无法长久维持。一旦那个脆弱的“秩序内核”耗尽，或者内外层能量对耗达到某个临界点，最终的崩溃依旧不可避免。

他们赢得了……片刻的喘息？还是仅仅将死刑，改判成了凌迟？

张简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趁着这“凌迟”开始、意识尚未完全沉入黑暗之前，做点什么！为无尘，为小鱼儿，寻求哪怕一丝……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的目光（如果那涣散的瞳孔还能称之为目光），艰难地扫过周围因阵图异变而同样剧烈波动的环境，扫过那些在能量乱流中微微震颤、灵光早已熄灭的残骸，最终，落在了自己依旧死死握着的、插在大地上的残剑剑柄之上。

剑柄末端，那点祖根印记，早已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就在刚才阵图异变、能量流被“分层沉降”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这残剑，这印记，与阵图核心那引发异变的未知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共鸣？

同源？还是……更高层次的呼应？

一个近乎荒诞、却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浮现在他支离破碎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残剑和印记，能与阵图核心那未知力量产生更深的连接……如果他能将残剑，或者说，将祖根印记最后那点本质，作为“桥梁”或“锚点”，主动“沉入”那个刚刚形成的、脆弱的“秩序内核”之中……

不是对抗，不是引导，而是……融入，成为那内核的一部分？

以残剑与印记的“守护”与“统御”本质，去“加固”那个内核？甚至……尝试去“影响”那正在交融的、包含了无尘玄阴金性、古阵意念与沉淀金煞的“新生”能量？

这无异于将最后一点自我意识与传承根本，投入到那个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混乱能量熔炉之中，结果很可能是印记彻底消散，神魂被同化湮灭。

但，或许……也能为无尘那正在崩解的身体，争取到一丝被那“新生”能量温和波及、而非狂暴摧毁的可能？或许，能为身后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儿子，留下一线依托残阵暂存的、渺茫生机？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张简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与决绝。

他不再试图维持自己那残破身体与神魂的存在，反而，主动地、艰难地，将最后一点清晰的意志，连同残剑祖根印记那仅存的、无形的“烙印”，从自己濒临溃散的识海中……剥离出来。

然后，顺着那与残剑、与大地的连接，朝着阵图核心深处、那个刚刚形成的、浑浊而脆弱的“秩序漩涡”中心，那点引发异变的未知古老印记所在……义无反顾地……沉了下去。

“无尘……小鱼儿……”

最后的意念，如同消散在风中的叹息。

残剑剑柄上，那点黯淡的祖根印记纹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与周围锈蚀的剑身再无区别。

而张简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沙塔，缓缓向前倾倒，扑倒在冰冷锈蚀的泥地上，气息……归于寂灭般的微弱。

与此同时——

阵图核心，那浑浊的能量漩涡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新光”，悄然亮起。那光，带着“守秘”的隐晦，带着“祖根”的厚重，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守护与祈愿……缓缓地，开始与漩涡中心那点更加古老晦涩的印记，以及周围沉淀交融的复杂能量……尝试着，进行一种超越生死界限的、艰难而伟大的……共鸣与交织。

浊浪翻涌的阵图漩涡，依旧在明灭，在震颤，在走向不可知的终局。

但在那毁灭的漩涡中心，一点微弱的、新生的、寄托着渺茫希望的“光”，正在绝望的深潭底，挣扎着，试图点亮。

夜雾深重，金煞沉降，万籁俱寂中，唯有那不稳定的能量嗡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能量风暴的绝地上空，孤独地回响。

废墟中央，是父亲倒下的身躯，兄长濒死的沉寂，幼弟无声的泪眼，以及一个正在毁灭中艰难孕育着未知可能的……混乱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