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浊水渡（2/2）

若真如此，这条河本身，就是一条流淌的毒脉。

“离水边远点。”张简立刻带着孩子们向岩壁方向又挪了挪。

就在这时，下游的河面，那昏黄的水光忽然波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自然的起伏，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缓慢的荡漾，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从水底深处，向着他们这边……游来。

水声很轻，几乎被暗河自身的流淌声掩盖。但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任何异动都格外清晰。

张简的手按上了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柄备用的、品阶不高的短剑。他示意孩子们躲到自己身后，目光死死锁定那片荡漾开来的水面。

水面下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是鱼。鱼的形状不是这样。

那影子很长，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细，边缘模糊，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态，又像是……由许多零碎的东西拼凑粘连而成。

哗啦。

水花轻轻溅起。

一个东西，缓缓从昏黄的河水中，探出了“头”。

张简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确实不是一个完整的头颅。它像是由几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骨头，一些仿佛被水浸泡得发胀发黑的皮革筋肉，以及几缕如同水草般摇曳的、半透明的絮状物，胡乱地粘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勉强可辨的、扭曲的轮廓。轮廓中央，有两个凹陷的窟窿，里面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却充满无尽饥渴与怨毒的惨绿色磷火。

紧接着，是“身体”，同样由各种令人作呕的残骸拼凑，在水中沉浮，形态不断发生细微的扭曲、蠕动，仿佛那些构成它的“零件”并未完全死去，仍在挣扎，在哀嚎。它没有手臂，只有几根末端尖锐、如同骨刺或锈蚀铁钩般的突出物，从躯干两侧伸出来。

这是一个水中的“东西”。一个由沉尸、骸骨、战场遗弃的破碎法器、以及经年累月沉积的污秽怨念，在“缚龙台”泄露的污染力量滋养下，偶然“粘合”而成的怪物。它没有智慧，只有吞噬活物灵气与血肉的本能。

它那两点惨绿的磷火，牢牢地“盯”住了岩石平台上的三个活物，尤其是……无尘手中，那片依旧散发着微弱神圣气息的暗金龙鳞。

“吼……”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无数个喉咙同时漏气的怪异嘶鸣，从它那不成形的“头部”发出。粘稠的、带着黑色泥沙的涎液，从骨骼和腐肉的缝隙中滴落，掉进河里，发出“嗤”的轻响。

它开始加速，以一种既不快、却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姿态，破开浑浊的河水，朝着平台游来。水波被它扭曲的身躯搅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臭和怨念。

张简缓缓拔出了短剑。剑身黯淡，在此地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到反光。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孩子们就在身后，疲惫而脆弱。退路已绝，深渊在上。

唯有眼前这污浊的河水，和河中那扭曲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将仅存的真元灌注剑身。短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剑尖指向那越来越近的惨绿磷火。

“待在原地，别动。”

他对身后的孩子们说，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迎向了那片昏黄的、涌动着死亡与污秽的河水，以及河中那无声咆哮的阴影。

水波，荡漾得更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