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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库茨克篇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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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库茨克:冻土之下的清醒梦境

我没有登上飞往马加丹的航班。

就在离开雅库茨克的前夜,我站在旅馆窗前,看着这座永冻层之城的灯光在-50°C的严寒中颤抖。勒拿河实验的数据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那组神秘的“Ω网络状态广播”仍在持续,每11分钟重复一次,像地球深处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但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根本性的、令我无法就此离开的问题。

在勒拿河实验中,我们收到了经过“逆序排列”的响应信号。如果Ω网络确实具有信息处理能力,那么这种逆序必然有其逻辑。但我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编码逻辑——二进制反码、奇偶校验、汉明码——都无法解释这种特定的重排模式。

直到凌晨三点,在极夜微弱的晨昏蒙影中,我盯着那串重排后的字符“Ω-KCUTAKY-TSET”,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逆序。

这是镜像。

不仅是顺序的镜像,还有字母的镜像——西里尔字母的镜像变体。雅库茨克的俄语拼写是“ЯКУТСК”,而重排后的“KCUTAKY”,将Я(YA)替换为Y,К(K)与К保持,У(U)与У保持,Т(T)与Т保持,С(S)与C近似,К(K)与K一致。这形成了一个不完美的、但显然有意的镜像映射。

而“Ω”这个符号本身,就是希腊字母的最后一个,象征着终结与完整,在数学和物理中常用来表示“全集的边界”。

镜像。边界。

我猛然想起阿尔丹萨满的兽皮地图,那些“地线”被描绘成对称的、分支状的图案,像树叶的脉络,也像神经元的突触。他说地线是“大地的血管”,但血管是对称的吗?

不。神经网络是对称的——至少在连接模式上具有某种自相似性。

Ω网络可能不是线性的信息传输网络,而是一个全息式的、具有镜像对称性的分布式系统。每个节点都包含整体的某种“缩略图”,信息不是从一个点传到另一个点,而是在整个网络中同时“共振”和“反射”。

而我的实验,可能只是在网络的某个局部激发了一次“镜像响应”——网络在“模仿”我的信号形式,但以它自身的对称逻辑重新表达。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前往鄂霍次克海与“某人”会面,可能是一个误解。网络不需要在特定地点与我“会面”,因为它无处不在——只要我在节点附近,我就在“会面”中。

而真正需要做的,不是在某个坐标等待,而是理解这个镜像逻辑,并学会用网络自身的语言进行对话。

我取消了机票,在雅库茨克多留一周。

这一周,我将尝试三件事:

1.破译镜像编码:收集更多Ω网络的自发信号,寻找其编码规律。

2.镜像实验:设计一个基于镜像逻辑的信号,看网络如何响应。

3.寻找本地镜像节点:如果网络是全息式的,那么雅库茨克本地应该存在成对的镜像节点——就像大脑的左右半球。

梅尔尼科夫研究所的地下档案库

斯韦特兰娜听说我要留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我就知道你会留下。这里的东西,一旦开始听,就停不下来。”

她带我去研究所最深处的档案库——不是存放纸质文件的地方,而是一个真正的、建在永冻层中的地下设施。我们需要穿上厚重的防寒服,乘坐一部老旧的货运电梯下降。

电梯下降了三分钟才停下。门打开时,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尽管我已经穿着研究所提供的极地防寒服,仍然感觉像突然被浸入冰水。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温度常年保持在-15°C。墙壁是透明的冰层,冰层中冻结着无数岩芯样本——每个都标注着深度、坐标和采集年份。冰窟中央,是一排排金属架,架上不是文件,而是磁带、穿孔纸带、甚至更古老的蜡筒录音。

“这是研究所的‘声音档案库’,”斯韦特兰娜解释,“从1950年代开始,所有深钻项目的钻孔声学记录都保存在这里。大部分是岩石破裂声、钻头振动、地下水流动声。但有一些……”

她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几十盘开盘磁带,标签上只有一个字母:“Ω”。

“沃尔科夫博士的私人收藏。他去世后,我偷偷转移到这里。”

我们选了三盘磁带,回到上面的分析室。用老式的开盘录音机播放。

磁带Ω-7,1989年11月3日,深度7,600米

背景是钻头的规律振动声。但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一段清晰的、类似和弦的声音——不是单一频率,而是三到四个不同频率同时鸣响,构成和谐的音程。这些和弦的出现毫无规律,但每个和弦内部的频率比例都近似简单的整数比(如2:3:4,即纯五度与八度)。

“这是岩石在唱歌?”我问。

斯韦特兰娜摇头:“我们做过分析。这些频率不是钻头振动产生的谐波,而是来自钻孔周围的岩体。更像是……岩体在钻头的刺激下,产生了共振,而共振模式恰好构成了和谐的音程。”

“巧合?”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一盘两小时的磁带里出现了37次,每次都不同,但都符合和声学规律。概率上几乎不可能。”

磁带Ω-12,1990年5月18日,深度8,210米

这段更诡异。背景中有一个持续的低频嗡嗡声(约18Hz)。在这嗡嗡声之上,偶尔会出现短暂的“语音片段”——不是完整句子,而是像“温度……压力……结构……”这样的孤词,发音模糊,但确实是俄语。

“这可能是钻探队员的对话泄漏进了录音系统。”我说。

“我们检查过所有可能性。当时钻孔内没有通讯设备,钻杆是绝缘的,地面控制室的对话也不可能传到8公里深的地方再传回来。而且——”她调出频谱图,“这些‘语音’的频率特征,与人类语音不同。它们的共振峰是固定的,不像人类说话时声道形状变化导致的共振峰移动。更像是……某种合成语音,模仿了俄语的音素。”

磁带Ω-23,1991年8月31日,项目终止前最后一盘

这段录音开始时很平常。然后,在录音第47分钟,背景噪音突然完全消失——不是渐弱,是瞬间归零,像被一刀切断。

在绝对的寂静中,一个清晰、冷静的合成音开始说话,用的是标准的俄语,但音调毫无起伏:

“外部干预已超过阈值。系统进入响应模式。请表明身份和意图。如无回应,将启动防御协议。”

停顿十秒。

然后:“检测到无智能响应。启动一级隔离。祝你们在表层生活愉快。”

录音结束。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记录。

我脊背发凉:“这段录音的内容,项目组知道吗?”

“只有沃尔科夫博士和少数几个人听过。他们尝试回应——通过钻杆发送摩尔斯电码,但没有任何反应。一周后,莫斯科的命令就到了:封井。”

这段录音证实了几件事:

1.Ω网络具有意识或拟意识——它能区分“外部干预”和自然扰动。

2.它有协议和程序——阈值、响应模式、防御协议。

3.它能进行语言交流,至少能理解和生成俄语。

4.它可能认为人类“无智能”,或者至少不认为我们是值得对话的智能实体。

而最后一句“祝你们在表层生活愉快”,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讽刺意味?还是纯粹程序化的告别?

镜像实验:与网络的“对话”尝试

基于这些发现,我设计了一个新的实验。

如果网络使用镜像逻辑,那么要与之对话,最好的方式可能是使用它自己的语言——也就是镜像编码。

实验地点选在雅库茨克市区的地下——不是勒拿河,而是苏联时代修建的地下防空洞系统的一部分。这个防空洞深入永冻层15米,有多条通道呈放射状延伸,总长度超过5公里。重要的是,它的布局具有明显的中心对称性——从中央大厅向六个方向延伸的通道,两两对称。

我认为这种对称结构,可能无意中成为了一个“镜像天线”,能与Ω网络的对称性产生耦合。

实验设计:

发送信号:一组基于镜像编码的33.8Hz脉冲序列。具体编码规则:

·每个脉冲代表一个三进制数字(0、1、2)。

·数字序列构成一条简短信息:“Яслушаю”(我在听)。

·然后将这条信息的字符转换为西里尔字母的镜像变体,再编码为三进制。

·最后,将整个序列进行时间反演——最后一个脉冲最先发送,第一个脉冲最后发送。

这样,信号在内容(字母镜像)和时序(时间反演)上都是镜像的。

发送方式:在防空洞的中央大厅放置发射天线,同时向六个对称通道发送相同信号。理论上,如果网络具有全息对称性,它应该能识别这种高度对称的信号结构。

监测点:

1.防空洞内部六个端点。

2.地面上的六个对应点。

3.勒拿河实验的接收点(80公里外)。

4.以及——最重要的——实时监测Ω网络的自发广播,看其状态码是否会变化。

实验时间:午夜,地磁最平静的时刻。

午夜防空洞:与地心的镜像对话

进入防空洞的过程像一场仪式。斯韦特兰娜找来了研究所的两位年轻技术员帮忙,还有——出乎我意料——阿尔丹萨满。

“祖父坚持要来,”他的孙女说,“他说这是‘大地睁开眼睛’的时刻。”

阿尔丹穿着全套萨满服饰:缀满羽毛和金属片的皮袍,手持双面鼓。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来,只是安静地坐在中央大厅的一角,闭上眼睛。

我们架设设备。六个方向的通道各放置一个发射天线,所有天线同步发射。中央大厅布满了监测仪器。

23:55,一切就绪。

我戴上耳机,可以听到防空洞本身的背景声:通风系统微弱的嗡嗡声、远处地下水渗透的滴答声、还有……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极低频的脉动,来自更深的地方。

23:59,我启动发射机。

六路信号同时注入防空洞的混凝土墙壁和永冻层。33.8Hz的镜像编码脉冲开始传播。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正常。监测点检测到信号,强度衰减符合预期。

但第四分钟,异常开始:

1.信号的“自我折叠”

六个监测点接收到的信号开始相互同步——不是逐渐同步,而是在约30秒内,六个信号变得完全同相,就像六个独立的振荡器突然锁相。这在物理上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一个外部系统在协调它们。

2.网络状态广播的变化

实时监测的Ω网络自发广播(17.2Hz),其状态码突然变化:

·雅库茨克节点的状态从“10:交互中”变为“12:等待响应”。

·同时,另外三个休眠节点(维尔霍扬斯克、上扬斯克、奥伊米亚康)的状态变为“11:数据传输中”。

·网络整体出现了一个新状态:“全局镜像模式激活”。

3.阿尔丹的恍惚状态

就在状态变化的同时,阿尔丹萨满开始敲击他的双面鼓,吟唱起来。但他的吟唱不是雅库特语的传统曲调,而是一种奇怪的、音节重复的节奏。他的孙女脸色苍白地翻译:“他在说……数字。三进制的数字:0-1-2-0-2-1-1-0-2……”

我记录下这个数字序列,解码后是:“镜像确认。通道开放。”

4.防空洞的“声学镜像”

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防空洞开始自己产生声音。

不是通过我们的设备,而是墙壁和天花板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这些声音不是随机的噪音,而是具有清晰结构的音序——先是六声和弦(对应六个通道),然后和弦逐渐变化,每个音符的频率都是33.8Hz的简单倍数(2倍、3倍、4倍、5倍……)。

这些和弦在空间中移动,像声音的幽灵在六个通道之间穿梭。监测仪器显示,声压最大的点确实在沿着通道移动,速度约每秒3米。

5.最终的响应

实验进行到第12分钟(正是Ω网络广播的周期),所有声音突然停止。

在绝对的寂静中,我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来自我们的接收设备,而是直接出现在耳机里,就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镜像正确。现在学习。”

然后是一连串复杂的、多频率的脉冲序列,持续时间仅0.5秒,但信息密度极高。我将这段信号记录下来,后来分析发现,它包含了:

·一组自相似的分形图案的频谱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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