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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郎爷的院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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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得雪家出来,已是中午时分。

吕辰站在三轮车旁,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去处。

回家?院里正叮叮当当地装修,怕是安静不下来。

他打算去郎爷家聆听教诲,顺便去蹭蹭饭。

想到就行动,吕辰跨上三轮车,蹬着往正阳门方向去。

路过一家熟食店时,吕辰排队买了半斤酱牛肉、半斤猪头肉,又在旁边烧饼摊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烧饼外酥里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车把上挂着吃食,吕辰蹬车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了郎爷住的巷子。

这巷子僻静,平时少有人来。

郎爷的院子青砖门楼,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小小的木匾,刻着“静观”二字,是郎爷自己的手笔。

按理说,此时进去,肯定能看见腊梅吐蕊、翠竹掩映,石桌上摆着茶具,郎爷要么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要么在书房里翻书,一派清幽雅致的景象。

可今天,却大大出乎吕辰的意料,他推门进来,差点没认出来。

院子里那株老腊梅,原本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此时却被薅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残枝败叶,几朵幸存的黄花在枝头瑟瑟发抖。

墙角,郎爷精心侍弄的几丛翠竹,眼下也被折了好几根,断口处还露着白茬。

石桌边,两个半大小子正趴在桌上,一脸苦相地写着什么。

大的约莫十一二岁,小的八九岁,都穿着蓝色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

两人手里握着毛笔,面前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墨迹未干,显然是被罚的。

郎爷本人则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棉垫,旁边放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坐着个铜壶,壶嘴正突突地冒着白气。

他手里捧着个紫砂小壶,眯着眼,嘴里哼着《空城计》的调子。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那调子悠扬,配上院子里这“战乱”般的景象,倒有种奇特的和谐。

两个小子眼尖,看见吕辰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扔下笔就跑了过来。

“吕辰哥哥!”小的那个先喊出声,脸上绽开笑容,“你可来了!”

大的那个稳重些,但也明显松了口气:“吕辰哥,坐,快坐。”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吕辰往院里走。

吕辰哭笑不得,这明显是把自己当挡箭牌了,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给你们带的,酱牛肉,猪头肉。”

“谢谢吕辰哥!”小的接过去,鼻子凑近闻了闻,咽了口口水,却不敢拆,扭头看郎爷。

郎爷这才睁开眼,放下紫砂壶,朝两个孙子挥挥手:“玩去吧,晚上要写完,写不完接着写。”

两个小子如蒙大赦,抱着油纸包一溜烟跑进了厢房,关门前还朝吕辰做了个鬼脸。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吕辰走到郎爷跟前,笑道:“哎呦,我这是来听您教诲来了,没打扰您颐养天年吧?”

郎爷没接这话茬,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吕辰坐下,自己从茶盘里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热水暖手。

郎爷这才仔细打量他,半晌才道:“出差回来了?”

“昨儿刚回。”

“去哪儿了?”

“长春、哈尔滨、上海、武汉、西安,跑了一圈。”吕辰喝了口水。

郎爷点点头,对这些技术上的事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结婚的事张罗得怎么样了?”

“正折腾呢,门窗都卸了,院里全是木料刨花。”吕辰苦笑,“我待不住,出来躲清静。”

“是该拾掇拾掇。”郎爷慢悠悠地说,“成家立业,房子就是根基。收拾得亮堂些,住着也舒心。”

他又哼起了京剧,这次换成了《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吕辰听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狼藉,终于忍不住问:“郎爷,您这院子……今儿是怎么了?”

郎爷哼戏的调子停了停,睁眼看了看那被薅秃的腊梅,没好气道:“还能怎么着,俩小崽子造的。”

原来,郎爷年纪大了,又不愿跟儿子们去东北或者昆明生活,一个人在京城守着这院子。

大儿子不放心,几番周折,把工作调回了第二机床厂,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搬了回来,就为了照顾老爷子。

起初,两个孩子对他还有些惧怕,规规矩矩的。

可时间一长,熟悉了,淘气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今天早上,俩小子在院里玩打仗游戏,一个扮将军,一个扮先锋,一通“厮杀”下来,院子就成这样了。

郎爷发现时,气得胡子直抖,罚他们抄《千字文》,不抄完不许吃饭。

“您这是嘴硬心软。”吕辰笑道,“我看您心里高兴着呢。”

郎爷没否认,又抿了口茶,眼神里确实有藏不住的笑意。

“人老了,就图个热闹。”他缓缓说道,“他们没来之前,这院子是清静,可清静得过头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虽然闹腾,但至少有人气。”

他顿了顿,看向厢房的方向,声音低了些:“小的这个,还没那两榆木疙瘩教坏,还有些许灵气。我寻思着,把手里这点东西传给他。”

“恭喜郎爷!”吕辰连连道喜。

“校勘、版本,郎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学问。”郎爷说,“大孙子被教得太板正了,灵气不足。小的这个,虽然淘,但眼里有光,手也稳。那天我让他试着拓个碑帖,他竟能安安静静坐一个时辰,拓出来的字,边缘清晰,墨色均匀,有点天分。”

吕辰点点头,郎爷看人的眼光毒,他说有天分,那定是有的。

“您这是要收关门弟子了。”吕辰打趣。

“什么关门不关门。”郎爷摆摆手,“就是不想让这点手艺断了根。这年头,懂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吕辰听着心里暖暖的,这院子里,书香墨韵一直不缺,这下子又有了烟火人间的温暖,倒真是喜事。

“走,带你出去吃。”郎爷对吕辰说,“家里没准备,俩小崽子又闹,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饭。”

“不用出去了吧,我来做。”吕辰忙说。

“今儿个高兴,陪我喝几杯。”郎爷已经往屋里走,“我去换身衣裳,你等着。”

不多时,郎爷换了身藏青色的棉袍出来,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手里还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拐杖。

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那股子“爷”味儿又回来了。

“三轮车放这儿,走着去。”郎爷说着,径直出了院门。

吕辰锁好车,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冬日午后的胡同里。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郎爷走得慢,但步子稳,拐杖点地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去哪儿?”吕辰问。

“正阳门下,小酒馆。”郎爷头也不回。

吕辰了然,那是郎爷常去的地方,当初吕辰就是在这里遇到郎爷,以前他常去,自从表哥结婚后,就没去过了。

想来现在应该换徐慧真当家了吧,这道个爽利人,吕辰突然有点期待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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