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诗社雅集稳人心(2/2)
其中一幅,是她曾祖镇国公写的《诫子箴》,笔力如刀,写着“宁折不阿,文章报国”。
她站在画前,声音不高:“我家祖训,从不靠攀附活着。药铺供药,是我母族旧例;街头验毒,是秋医女所为。可外头偏要说我们心虚,要拿婚事遮丑。我就想问一句——若真做了亏心事,敢不敢让全京城的人来看?敢不敢开诗会,请大家品评?”
没人接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怕人说被休。错的是他们造谣,不是我站在这里。”
说完,她转身去沏茶,动作利落,水没洒一滴。
席间渐渐有人低声议论,不再是质疑,而是叹服。
一个年轻学子悄悄对同伴说:“原以为她是靠男人起家,现在看,倒是男人沾了她的光。”
散场时,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凑近,试探着问:“沈姑娘,听说……侯府那边,不太待见您了。这诗社,以后还办吗?”
她正收拾诗笺,闻言抬眼,笑了笑。
“诗社因文而聚,非因人而立。”她说,“只要京华尚有雅士,‘蘅芜’便不会闭门。”
那人怔住,随即拱手:“受教了。”
她没多留人,也不拉交情,该送的送,该谢的谢,然后自己拎起包袱,准备回府。
冬珞派来的小丫鬟在门口等她,低声道:“主子,外面风紧,要不要叫轿?”
“走回去。”她说,“顺便看看街面。”
两人沿着河岸走,风吹得厉害,但她走得稳。
路上有人认出她,原本要避开,见她目光坦然,反倒停下点头:“沈姑娘。”
她也点头,不卑不亢。
回到谢府正院,天已擦黑。她脱下披风,交给丫鬟,自己走进书房。
桌上堆着几摞文书,是这几日各处送来的账目副本。她没急着看,先净了手,把今日诗会上众人唱和的诗稿一一整理,放入一个檀木匣中。
匣子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盯着那声响,忽然说:“风,该往别处吹了。”
然后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查账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贴身侍女。
“姑娘,春棠那边说,东市布庄的流水有点不对,想请您明日过去一趟。”
她头也没抬:“告诉她,我后天去。先把这些看完。”
“是。”
她翻开第一本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窗外风还在刮,檐角铜铃叮当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背《诫子箴》时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怕被人打倒,就怕自己认了命。”
她现在没认。
也不会认。
笔尖一顿,她在“药材支出”那一栏画了个圈。
“原来你们想用钱堵我的嘴?”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讲,“可惜啊,我最不怕的,就是算账。”
她吹了吹墨迹,抬头看向门外:“去把灯再点一盏,这页看不清。”
侍女应声而去。
她低头继续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曾经缝过一块小小的绣纹,是“蘅芜”二字,三年前她亲手绣的。
现在线头有点松了。
她没剪,也没拆,就让它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