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往生涧（1/2）

银灰色的光束裹挟着林枫和叶清寒，如同两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一头扎进了星图黑洞中那条由破碎星光连缀而成的险恶光路。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这种感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狂暴和不适。仿佛不是在穿越空间，而是在被强行塞进一条正在不断崩塌、重组的法则缝隙之中。视野中一片光怪陆离，破碎的星辰影像、扭曲的空间褶皱、斑斓的能量乱流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耳边是无数种声音混杂成的、足以让人精神错乱的尖锐嘶鸣与低沉轰鸣。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归墟”本源的消解之力。它并非单纯的吞噬或侵蚀，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让万物“存在”本身变得稀薄、模糊、最终趋向“无”的恐怖意境。林枫和叶清寒体表的灵力护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甚至连“护体”这个概念都在被逐渐淡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熄。

若非莲台最后射出的光束中，蕴含着星宫秘阵凝聚的一丝秩序锚定之力，以及林枫自身“归真”道韵和星宫遗泽印记的顽强抵抗，他们恐怕在进入光路的瞬间，就会彻底迷失、分解。

“紧守心神！以自身道韵为根，对抗‘虚无’！”林枫强忍着识海翻腾与肉身传来的、仿佛要被撕成最细微粒子的痛苦，嘶声对叶清寒喊道。他自己则全力运转“万法归星”，将识海中那枚传承光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体内那丝“蚀源”印记的微妙平衡——既不能让其失控反噬，又要借助其一丝对“归墟”环境的适应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叶清寒没有回应，但林枫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坚定、冰冷、如同万载玄冰般稳固的清冽剑意。那是太阴剑道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剑心通明，以极致寒意与孤高对抗外界侵蚀的表现。她的存在感虽然也在被“归墟”之力削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弯寒月，始终未曾熄灭。

不知在这条混乱痛苦的通道中挣扎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就在两人都感到自身存在即将达到承受极限，意识开始涣散的边缘——

“轰！”

前方无尽的混乱光影骤然被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灰暗所取代！包裹他们的银灰光束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

两人如同被巨力抛出，翻滚着跌落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没有预想中的水流（虽然仍在海渊深处，但此地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了海水），也没有立即袭来的攻击。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以及那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却比光路中稍弱几分的“归墟”消解之意。

林枫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叶清寒同样狼狈，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灰暗尘埃，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持剑的手依旧稳定，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彼此暂时无碍，两人这才有机会观察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条极其宽阔、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高耸入云的巨大地下峡谷。峡谷上方，是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看不到顶。而他们此刻所在，是峡谷底部一处相对平坦的“河床”。只是这“河床”并非沙石泥土，而是一种非金非玉、呈现出死寂灰黑色、触感冰凉光滑的奇异材质，表面倒映着极其微弱、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幽光。

峡谷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都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不知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古老尘埃混合的腐朽气味。灵力稀薄到近乎于无，且充满了惰性，难以汲取。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灰黑色的“河床”上，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同样呈现出灰黑色、仿佛与地面材质同源的“卵石”或“雕塑残块”。它们有的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有的依稀能看出曾是某种生物或器物的轮廓，如今却都失去了所有活性与色彩，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存在过的痕迹”。

林枫的“真实视野”扫过这些“卵石”，心神骤然一紧！他“看”到，这些灰黑色的物体内部，并非完全死寂，而是残留着极其微弱、且正在被缓慢消磨的、属于不同生灵或物品的“存在印记”！有修士破碎的道韵残痕，有妖兽狰狞的神魂碎片，有法宝崩解后的灵性余烬……它们就像被时间与“归墟”之力共同腌制、风干的标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这里……是‘归途’中的一站，还是……‘归墟’消化万物的‘残渣堆积场’？”林枫声音干涩。

叶清寒也感知到了这些“卵石”中残留的诡异气息，剑眉微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继续前进的路。”

林枫点头，强忍不适站起身，将“真实视野”与刚刚获得的星宫传承信息结合，努力辨认方向。星宫留下的归途光路，应该是一条连续的、虽然危险但确有出口的路径。他们被随机抛到了这条路径的某个“节点”上，必须找到通往下一个节点的方向。

很快，他在峡谷一侧的灰黑色崖壁上，“看”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能量流动异常点。那里的“归墟”消解之力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弱一丝，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空间波动残留，指向峡谷的某个方向。

“那边！”林枫指向那处异常点所在的方向，“那里可能有路径痕迹。我们……”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片散落着无数灰黑“卵石”的区域响起！

只见几块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卵石”，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骤然弹射而起，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带着冰冷的死寂气息，朝着两人的后心疾射而来！速度奇快，且无声无息！

这些“卵石”并非法宝，更非活物，但它们内部残留的那些混乱、破碎、充满不甘与怨念的“存在印记”，在某种未知机制（或许是他们的闯入触发了什么，或许是“归墟”环境的自发反应）下，被短暂地“激活”了，化作了最纯粹、也最歹毒的——存在消解攻击！

被它们击中，不会流血，不会中毒，而是会直接加速自身“存在”被“归墟”之力消磨、同化的过程！

“小心身后！”叶清寒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已然转身，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月弧！

“叮叮叮！”

几声脆响，几块灰黑“卵石”被剑气精准地劈飞、碎裂。但碎裂的“卵石”并未失去威胁，反而爆散成更细小的、蕴含着混乱印记的灰黑色粉末，如同有生命的毒雾般朝着两人弥漫而来！

同时，更多的“卵石”开始震动、漂浮，蠢蠢欲动！

“不能被这些东西和粉末沾身！”林枫低喝，掌心淡金色的“归真星元”涌出，化作一片薄薄的光幕挡在身前。星元中蕴含的“净化”与“秩序”道韵，对那些灰黑粉末似乎有一定克制作用，发出“滋滋”的轻微湮灭声，暂时阻挡了侵蚀。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对抗消耗巨大，且效果在减弱，因为那些粉末中蕴含的“消解”意境层次极高。

“走！离开这片区域！”叶清寒剑光连闪，清出一条通道，两人朝着之前认定的方向，急速冲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灰黑“卵石”被“激活”，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飞起，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紧追不舍！更麻烦的是，两侧光滑如镜的灰黑色崖壁上，也开始浮现出一些扭曲的、如同垂死挣扎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干扰心神的精神波动！

这片看似死寂的峡谷，竟是一个充满杀机的陷阱！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灰黑色的“河床”上亡命奔逃。林枫的“真实视野”疯狂运转，指引着避开前方地面上可能“活化”的“卵石”区域。叶清寒的剑气则在身后交织成网，竭力阻挡、延缓那灰黑色洪流的追击。

奔逃中，林枫注意到，前方峡谷的走势似乎在缓缓收窄，且空气中的“归墟”消解之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均匀弥漫，而是隐隐有了流动的“方向感”，仿佛在朝着某个“出口”或“漩涡”汇集。

“前面……可能快到这处‘节点’的边界了！”林枫心中微振。

果然，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时间感在此地同样模糊），前方豁然开朗！

峡谷在此处陡然收束，形成一个仅有数丈宽的狭窄隘口。隘口之外，不再是延伸的峡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散发出比峡谷内强烈十倍、百倍的“归墟”吸力与消解之意！

而在隘口的边缘，灰黑色的地面上，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表面布满风蚀痕迹的残破石碑。石碑上，以古老的星宫密文，刻着两个大字：

“往生”

往生？往生涧？！难道这里就是星宫记载中，归途最危险的几个节点之一——“往生涧”？！

据说，此地是“归墟”之力自然形成的、类似于“消化器官”或“分解池”的险地。万物坠入此“涧”，其“存在”将被加速剥离、分解、化为最基础的“无”，只余下那些难以彻底消磨的“残渣”（即那些灰黑“卵石”），沉积于涧底（即他们刚刚逃离的峡谷）。而“往生”二字，既是描述此地的功能，也暗含着——若能承受住“往生”洗礼而不灭，或许能窥得一丝“轮回”或“新生”的奥秘，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前有恐怖的“往生”旋涡，断绝前路；后有无数活化“卵石”形成的死亡洪流，即将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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