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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启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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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雪喘了口气。“来找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布,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她把布递给林清瑶。林清瑶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馒头,已经凉了,硬了,干得裂了口。但她认得这块布,是她的,包馒头的那块。她把它塞进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苏浅雪捡到了,捡到了就来找她。走了多远?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但她来了,来了就好。

林清瑶把馒头掰开,一半递给苏浅雪,一半递给墨尘。墨尘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硬,很干,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一粒渣都不掉。苏浅雪也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馒头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她吃出了味道,是林清瑶的味道,是等了一万三千年的味道。

“好吃。”墨尘说。

林清瑶也咬了一口。“好吃。”

他们站在荒原上,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他们不在乎,只是站着,吃着,看着彼此。

吃完馒头,苏浅雪问。“你们去哪儿?”

墨尘想了很久。去哪儿?回家。回那片麦田,回那间茅屋,回那个灶台前。回去种地,蒸馒头,看蚂蚁搬家。回去等下一季麦子成熟,等那些麦穗弯腰,等那些馒头出锅。他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儿,在这片麦田边,在这间茅屋里,在这个揉面的女人身边。

“回家。”他说。

苏浅雪看着他,看着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看着这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她笑了。“那走吧。”

他们继续走。三个人,一排,走在荒原上。墨尘走在最前面,林清瑶走在他旁边,苏浅雪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麦种从指缝间漏下去的声音。

走了两天,他们看见了麦田。不是他们种的那片,是另一片,更小,更瘦,麦穗稀稀拉拉的,像是没人管。但它是麦田,有麦子,有麦穗,有风。墨尘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子。它们长得很不好,矮矮的,黄黄的,穗子小小的,像是快要死了。他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干的,硬的,裂开了,像龟壳。他把泥土捏碎,撒回地里。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林清瑶跟在他后面,也看着那片麦田。她想起他们种的那片,想起那些绿油油的麦苗,想起那些沉甸甸的麦穗,想起那株不一样的麦子。它还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风都吹不倒。它会等他们的,等他们回去,等他们收割,等他们蒸馒头。它不怕等不到,因为它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又走了三天。麦田出现了,不是别人种的那片,是他们自己的那片。墨尘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子。麦穗黄了,沉甸甸的,弯着腰。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涌向他。那株不一样的麦子站在麦田中间,比谁都高,比谁都直。穗子完全黄了,弯着腰,像在鞠躬。它看见了他,摇了摇,像是在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墨尘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黑的,湿的,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麦茬上,沙沙地响。他把那把泥土揣进怀里,和老人的烟斗、那块碎瓷片、那粒种子放在一起。它们在他心口挤挤挨挨的,像一家人。种子动了,不是跳动,是发芽。它醒了,从泥土里醒了,从他心里醒了。它要长出来,长成一棵树,一棵和麦田中间那棵一模一样的树。

林清瑶站在他身边,也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她把泥土揣进怀里,和苏浅雪还她的那块蓝布放在一起。她要带着它们,带着这片麦田,带着这间茅屋,带着他的种子。她走到哪儿,它们就在哪儿。

苏浅雪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片麦田。她没有蹲下,没有抓泥土。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麦子,看着那些在风中点头的麦穗。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释然的笑。她找到了,不是找到了那个人,是找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麦田,有茅屋,有灶台。有墨尘,有林清瑶,有她。她不用走了,什么都不用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了茅屋。门没锁,推开就进去了。灶台上还有灰,案板上还有面粉,灶膛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一切都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墙还裂着缝,屋顶还塌着一块,能看见外面的星星。林清瑶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间茅屋。她走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回来了。不是做梦,是真的回来了。

她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柴火是干的,一点就着。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着,红红的,黄黄的,像麦田里的夕阳。她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水是凉的,锅是凉的,灶台是凉的。但火在烧,水会热的,锅会热的,灶台会热的。她站在灶台前,等着水开。

苏浅雪从门外抱进来一捆麦秸。麦秸是去年收的,堆在屋后,干透了,一碰就碎。她把麦秸塞进灶膛里,火更旺了。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她蹲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火,想起老人。他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她蹲在他身边,帮他装烟丝。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变形了,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抽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麦田。她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麦子。麦子有什么好看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现在她知道了,麦子好看,什么都好看。活着,就是好看的。

水开了。林清瑶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她舀了三碗面,倒了一碗水,手伸进盆里,开始揉。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她揉得很慢,比任何时候都慢。因为她要把那些路、那些等、那些走了又回来、回来又走了的东西,全部揉进面里。揉碎了,揉烂了,揉成面团,蒸成馒头,吃下去,变成自己的。

墨尘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揉面。他的手没有动,只是看着,看着她把面团揉得光滑,看着她把面团切成剂子,看着她把剂子揉成馒头。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想起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她也是这样照顾他的。那时候他浑身是伤,躺在河滩上,她跪在他身边,用手捧着他的脸,喊他——“喂,你活着吗?”他活着,活了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等了那么久。现在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揉面,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够了,什么都够了。

馒头蒸好了。林清瑶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带着麦子的清香。她拿起一个,掰开,一半递给墨尘,一半递给苏浅雪。墨尘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很甜,带着一点咸味。那是她的眼泪,等了一路的眼泪,为这个回来的夜晚流的眼泪。

“好吃。”他说。

苏浅雪也咬了一口。“好吃。”

林清瑶也咬了一口。“好吃。”

他们站在灶台前,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银白银白的。窗外,麦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回来了,回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那天夜里,墨尘没有做梦。他躺在土炕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麦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子的清香。他闻着那些气息,想着那些种子。它们在他心里发芽了,根扎进了他的血肉,枝叶从他的骨头缝里钻出来。他会变成一棵树,一棵和麦田中间那棵一模一样的树。他站在那里,风吹不倒,雨冲不走,站在那片麦田边,站在那间茅屋旁,站在那个揉面的女人身边。他哪儿都不去了,什么都不用去了。

林清瑶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也没有做梦。她只是睡在那里,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远处有人在敲鼓。她听了那么多年,从河边听到太虚山,从太虚山听到荒原,从荒原听到这片麦田。她听了一万三千年,还没听够。她还会继续听,听一辈子,听下辈子,听生生世世。她不怕听不够,因为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听。

苏浅雪躺在另一间屋里,也没有睡着。她看着屋顶,看着那些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的星光。星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她看着那些眼睛,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在哪儿,也在看星星吗,也在想她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会找到他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季麦子成熟的时候。但她会找到的,一定会。她不怕等不到,因为她已经等到了。在这片麦田里,在这间茅屋里,在这些馒头里。她什么都等到了,什么都不用等了。

远处,虚空中那颗一直亮着的星辰,又闪了一下。它亮了很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它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麦田中间有一棵树,有碗口那么粗,两人多高,枝叶茂密,在风中沙沙地响。三个人站在树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他们刚回来,走了很远,又回来了。他们手里有那把泥土,心里有这片麦田,身上有那些馒头。他们回来了,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麦子等着他们,树等着他们,那株不一样的麦子等着他们。等下一季麦子成熟,等他们收割,等他们蒸馒头。他们不怕等不到,因为麦子会长的,馒头会蒸好的,他们在这里,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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