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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轮回殿的召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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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黄昏,墨尘在麦田边捡到一块碎瓷片。不是普通的瓷片,是青花瓷的碎片,上面画着一朵残缺的莲花,花瓣的边缘被泥土磨得光滑发亮。他蹲下来,把它从泥土里抠出来,放在掌心里。瓷片很小,只有拇指大,凉凉的,沉沉的,像一块凝固了的时光。

林清瑶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捡到什么了?”

墨尘把瓷片递给她。她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朵莲花只剩三片花瓣,中间的花蕊还在,细细的,密密的,像是用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她忽然想起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她也捡到过一块瓷片。不是青花的,是白瓷的,上面画着一只青鸟,翅膀展开,像是在飞。她把那块瓷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扔回河里,看着它沉下去。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只是觉得,那个人应该和这只青鸟一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来,落在这条河边,让她看见。

墨尘把瓷片从她手里拿回来,揣进怀里。“留着。”他说。

“留着做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看着那片麦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穗子上挂着细小的芒刺,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风吹过来,麦浪一层接一层,涌向天边。他想起轮回殿,那个他在梦里见过的地方。那里没有麦田,没有茅屋,没有灶台。只有一座大殿,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轮回殿。他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三个字和他有关。和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有关,和那些说“替我活着”的人有关,和他活了一万三千年的命有关。

那天夜里,墨尘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还是站在轮回殿前,殿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伸手推门,门没有动。他用肩膀撞,门还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密,像无数人在低语。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叫他进去,叫他别再等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林清瑶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嘴角。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脸很暖,暖得像麦田里的风。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他看着她,想着那个梦,想着那扇推不开的门,想着那些在门后叫他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进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下一季麦子成熟的时候。但他必须进去,一定要。

第二天清晨,墨尘起了床,走到灶台前。林清瑶已经在揉面了,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她的头发全黑了,黑得像墨,像夜,像一万三千年前河边那些湿漉漉的水草。

“今天吃什么?”他问。

林清瑶没有抬头,继续揉着面。“馒头。”

“我知道是馒头。我是问,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清瑶想了很久。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今天的馒头比昨天的多揉了一百下,比昨天的多等了一个梦,比昨天的多了一块碎瓷片。她把这些都揉进面里了,馒头蒸出来的时候,会带着她的温度,她的等待,那朵残缺的莲花。

“今天的比昨天的多了一块碎瓷片。”她说。

墨尘看着她,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这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他想起那块碎瓷片,想起那朵残缺的莲花。他把它揣在怀里,贴着心口,和老人的烟斗放在一起。那朵莲花也在他心口,和他心里的那道光一起亮着。他不知道那朵莲花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它也在等他。等他把它的花瓣补齐,等它开出完整的花。

馒头出锅了。林清瑶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带着麦子的清香。她拿起一个,掰开,一半递给墨尘,一半留给自己。墨尘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很甜,带着一点咸味。那是她的眼泪,等了一夜的眼泪,为那块碎瓷片流的眼泪。

“好吃。”他说。

林清瑶也咬了一口。“好吃。”

他们站在灶台前,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麦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轮回殿,轮回殿,轮回殿在叫他。

那天下午,墨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他掏出老人的烟斗,装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着。他抽了一口,没有呛,没有咳,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麦田。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穗子上挂着的芒刺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轮回殿,想起那扇推不开的门,想起那些在门后叫他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但他不想去。他不想离开这片麦田,不想离开这间茅屋,不想离开这个正在灶台前揉面的女人。他等了一万三千年,才等到这一切。他不想走,一步都不想走。

林清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道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麦田里的剑。但那柄剑已经不想做剑了,它想做一棵麦子,从土里钻出来,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黄,一天天弯下腰。它做到了,什么都做到了。但现在有人在叫它,叫它回去,叫它重新做一把剑。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墨尘,等了一万三千年,还要继续等。

“墨尘。”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转头看她。

“你去吧。”她说。

墨尘愣住了。“去哪儿?”

“轮回殿。”

墨尘看着她,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这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麦子要收割了的抖。她知道他要去,她留不住他。就像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他伤好了要走,她站在河滩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她没有留他,因为她知道,留不住。有些人必须走,走了才能回来,走了才知道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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