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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沦与清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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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雪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墨尘坐在灶台前,看着碗里的半个馒头,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吃过晚饭。她忽然想起千狐宗的一个师叔,活了六百多年,最后几十年也是这样。忘了自己有没有吃过饭,忘了自己有没有修过炼,忘了自己是谁。师叔说,这是修行的代价。修到一定境界,就会忘了自己是谁。不是病了,是到了。

“他到了。”苏浅雪说。

林清瑶看着她。“到了什么?”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墨尘,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活了很久,修了很久,杀了很多人的那种人。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不是病了,是到了。到了该忘记的时候了。那些杀过的人,那些流过血,那些等过的日子,太多了,脑子装不下了。得忘掉一些,才能继续活着。

林清瑶的手在发抖。她不怕他忘了种地,不怕他忘了浇水,不怕他忘了拔草。她怕他忘了她。

那天夜里,墨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麦田中央,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忘了我是谁吗?”他想说没忘,但嘴张不开。那个人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没忘就好。”那个人不见了,麦田也不见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中。他站在黑暗中,想着那个笑,想着那双眼睛。他记得那双眼睛,记得那个笑,记得那个人。那个人叫林清瑶,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救过他,十七年前在后山分了他半个馒头,三年前在太虚山等他回来。现在,她是和他一起种地的人。他记得,什么都记得。麦子替他记着,但他自己也记着。一样都没忘,一样都不会忘。

他醒了。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林清瑶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嘴角。他记得这张脸,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第一次看见的就是这张脸。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暖,暖得像麦田里的风。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他没忘,什么都记得。

第二天清晨,墨尘起了床,走到灶台前。苏浅雪已经在揉面了,面团在掌心里翻滚,折叠,挤压。

“今天吃什么?”他问。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馒头。”

“我知道是馒头。我是问,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苏浅雪愣了一下。她看着手里的面团,面是一样的面,水是一样的水,火是一样的火。但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确实不一样,昨天的她揉了一百下,今天的她揉了两百下。今天的馒头比昨天的软,比昨天的白,比昨天的甜。因为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在梦里看她的人。

“今天的比昨天的软。”她说。

墨尘点头。“那就好。”

他走出门,走到麦田边。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洒在麦穗上,把那些芒刺照得金黄金黄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像在说——早安,早安,今天又是好天气。他蹲下来,看着泥土。泥土是黑的,湿的,指缝里全是泥。他闻了闻,能闻出来了。这块地肥,那块地瘦,这块该浇水了,那块还湿着。麦子告诉他了,什么都告诉他了。

林清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麦田边,看着泥土,看着那些麦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他没忘,什么都记得。麦子替他记着,他自己也记着。一样都没忘,一样都不会忘。

“墨尘。”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转头看她。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记得我是谁吗?”

墨尘看着她,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这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鬓角那三缕白发。“记得。你是林清瑶。一万三千年前在河边救过我,十七年前在后山分了我半个馒头,三年前在太虚山等我回来。现在,你是和我一起种地的人。”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那就好。”

远处,苏浅雪站在茅屋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馒头。她没有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蹲在麦田边,一个看着另一个,另一个看着麦田。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看着麦田边那两个人,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他想起他老伴,想起她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记得我是谁吗?”他说记得。她笑了,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他记得,什么都记得。她走了十年了,他一天都没忘。麦子替他记着,他自己也记着。一样都没忘,一样都不会忘。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麦田上,把那些麦穗照得金黄金黄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像无数张嘴在说——记得,记得,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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