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沙海龙蛇 > 第644章 陈默的谈话

第644章 陈默的谈话(2/2)

目录

待娜姆离开会客室后,陈默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他看向布朗教授,回应了那个关于“流血”的问题。

“布朗教授,你是医生,你最怕见血。但我这个老头子,是踩着枯骨和茶末从1985年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陈默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非洲,乃至这个世界,几千年来的压迫是长期存在的。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束缚。表面上的奴隶枷锁好打破,只要一次所谓的军事革命就行;但心中的枷锁不好打破,那需要思想的革命。”

陈默站起身慢慢说到:“你看现在的西方世界,虽然表面上有那么多议会,那么多派系,吵得不亦乐乎。但事实上,那些所谓的议员和精英,他们服务的是背后的利益集团。在那个世界里,依然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们用法律的外壳包装着剥削的本质。我不希望金沙变成那个样子。”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视布朗:“现在我们的新思想运动,确实粗糙,甚至带血。但布朗,我们应该做的是技术层面的调整,去引导群众不要出现更多的私刑的行为,而非质疑运动本身。人类社会发展至今,那些隐蔽的不平等、那些温和的剥削所造成的长期贫困和绝望,所引发的无声的流血,远远高于现在让群众探索自由和尊严时产生的阵痛。电视台的血流了,我很痛心。但我陈默,是打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某种殉道者的狂热:“如果未来有人说,陈默发动‘新思想行动’导致了动乱,要给我批判得一无是处,我也完全接受!我不在乎我个人的荣辱,我在乎的是,当这盏壁炉熄灭后,金沙的人民是否真的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政权!”

“可是总统先生……”露西市长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质疑,“为什么不能要求群众以更加文明的方式斗争?比如在索菲亚执行长留下的框架内,发布正式文件约束行政权力。或者学习国外,号召大家进行静坐示威,某些国家就是这么做的,或者我们可以学习印度的甘地,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甚至是采取韩国式的绝食抗议?那样至少可以让血流得少一点,让变革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陈默听完露西的话,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文明伪装后的苍凉。

“露西,我的孩子,你还是太善良了。”陈默坐回沙发,推了推面前那碗粥,“你说的那些方式——无论是静坐,还是绝食,亦或是非暴力不合作——它们最大的问题在于:群众是在出卖自身的尊严和健康,通过自残来博取那些特权阶级的怜悯。”

陈默的眼神变得极度严寒:“向压迫者博取怜悯,这不叫觉醒,这叫‘高明的乞讨’。金沙人不需要怜悯!我们要教给民众的是:权力是你们的,不是什么人的恩赐,也不是什么人的施舍。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公,你应该站起来去纠正它,而不是躺在地上等死来换取对方的一丝丝心软。绝食抗议和非暴力不合作,其本质依然是奴隶主义的残留,是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我要金沙的民众,个个都是能平视甚至俯视权力的强者。”

陈默叹了口气,看着露西:“我本可以像索菲亚一样功成身退,在瑞士或者其他地方陪陪孙子,把权力完全交还给某个继任者之后安享晚年。但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忍受我们金沙建立不到三十年,就保罗和其他人身上表现出来的那些官僚主义和精英主义的苗头。我不希望金沙的民众在我离开以后,还要去通过那种自我折磨的方式来获得应有的自由。那种自由,太卑微了。”

热列茨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他缓缓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担忧。

“总统先生,我……我害怕。”热列茨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位金沙的钢铁灵魂,竟然说出了“害怕”二字。

“我害怕如果我们失败了呢?如果我们最终还是没有阻止精英阶级的产生,我们的后人,或者是以后的既得利益者们,利用以后的宣传机器,把这场运动描述成您的‘权力欲望’,说您是因为贪恋总统的位子,才发动群众去干扰行政呢?以后的人如果不理解这些哲学的弯弯绕绕,只看到金沙在2013年的这个冬天乱成了一锅粥,他们会怎么评价我们?”热列茨看着陈默,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陈默笑了,这次他的笑声很爽朗。他那只颤抖的手费力地伸进兜里。

“热列茨,即使我明知道自己会失败,我也会奋力一搏。”陈默的话音落下,会客室内一片死寂,“我的身体我知道,这或许是我这辈子能干的最后一件大事,也是我最想干的大事。”

陈默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金沙现在的制度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如果民众不具备主动监督权,那么现在的三权制衡,最终只会沦为两个权力核心——也就是总统府与执行长官邸之间的密室博弈。这种二元对立的僵局,要么以一方的彻底妥协告终,要么就会诱发军事政变。我不希望以后的人,解决分歧的方式只有子弹。”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发动‘新思想行动’,本质上是想引入‘决定性力量’来直接压下去另外两种力量——决定性力量很好理解,那就是民意。我要让民意成为一种随时可以介入、且具备破坏力的监督力量。只有这样,无论是谁当执行长,谁当总统,他们都不敢私自勾结,不敢出卖金沙的灵魂。因为,人民在看着,在随时准备掀翻桌子。”

布朗教授沉默良久,最后抛出了一个最核心的疑问:“总统先生,现在的‘先锋团’确实是您口中的‘第三种力量’。但如果……如果在未来,这个先锋团不再是基层的代表,而是退化成了类似西方议会的某种顽固阶级,甚至他们自己变成了那个掌握了权力的、腐败的固有阶级,那又该怎么办?谁来监督监督者?”

陈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由于预见到未来的悲壮。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了四个字:

“重新革命。”

全场震动。

“只要民众的思想觉醒了,只要他们掌握了那种‘永远反抗’的精神内核,那么即便先锋团腐败了,即便他们变成了恶龙,民众依然可以再次拿起武器、再次走上街头,去推翻它。”陈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只要民众有思想,任何形式的独裁都无法长久。这就是我要留给金沙的,最后的保险箱。”

会议在一种近乎悲壮般的肃穆感中结束。

石头、热列茨、露西和布朗教授缓缓起身,他们没有再进行多余的争论。他们知道,这个老人已经将他全部的政治遗产和生命,都押在了这片充满不确定性的土地上。

四人依次退出了会客室。当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时,陈默总统和众人道别,然后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

四个人走出总统府,沙中市的深夜依然寒冷。石头回头望去,看见三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陈默正缓缓站起身。

石头问道布朗教授:我理解我爹的做法,但是他的手段太粗糙了。

布朗教授笑了笑,说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听总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我有了新的想法。他的手段粗糙吗?对于那些死于动乱的人,对于那些在通胀中失去积蓄的人,或许吧,或许那是无可辩驳的粗糙和残酷。但是对于我们金沙,一个刚刚从战火、贪腐和霸权夹缝中挤出来的、脆弱的、随时可能退回弱肉强食时代的政治实体来说,这种“粗糙”是唯一的防腐剂。我虽然不能全部支持陈默总统的思想,但是我认为,他在做一件与几千年腐朽制度作斗争的伟大的事情。“

布朗说完,摆了摆手,就快步往执行长官邸方向走去。

陈默此时此刻,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他隐隐约约的,在总统府窗外的中央大道上,看到远处点点的篝火——那是自发组织的先锋团成员正在自发清理街道、维持秩序。

在那片灰白色的、由他亲手奠基的城市背景下,陈默总统的身躯显得那么苍老,又那么孤独。他就像一座守望在悬崖边的孤峰,正以一己之力,试图阻挡名为“私欲”与“奴性”的潮水。

窗外的风,吹动着沙枣树。而在总统府的灯光下,那个孤独的背影始终未动。他正凝视着那个被他亲手点燃的、正熊熊燃烧的未来。

在那一刻,金沙的黄金时代,才真正地在大地的阵痛中,开启了它的成人礼。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