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铁北微光 > 第314章 价目表上的铅笔印

第314章 价目表上的铅笔印(1/2)

目录

铁北的周一早晨,风比昨天更硬了些。

江川拉开维修店卷帘门时,金属摩擦的声被风撕成碎片,卷着几片碎纸贴在对面的蓝色帆布棚上。

那是小李快修的棚子,今天支得更早,浅棕色头发的老板正蹲在地上拆纸箱,里面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手机支架,塑料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早啊小川。张师傅已经坐在小马扎上了,面前摆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手里的扳手敲得车链响。

老头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是以前钢厂发的,胸口还印着模糊的安全生产四个字。

江川了一声,把帆布包扔在旧木桌上。

包里是两个红糖馒头,林暮走前蒸的最后一锅,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现在还有点余温。

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工,而是靠在门框上,盯着对面看了会儿。

小李快修的价目表昨天就贴好了,红底黄字,贴在最显眼的竹竿上:补胎8元,换刹车线15元,修台灯10元......

每个价格后面都画了个小小的手机支架图案,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修就送。

这会儿已经有两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棚子下,其中一个正举着新得的粉色支架,对着手机调整角度,另一个手里捏着张10元纸币,等着贴膜。

那支架看着不结实。张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塑料薄得跟纸似的,用不了半个月就得断。

江川没说话,从工具箱里翻出个铁盆,倒了半盆水,开始擦昨天没洗完的零件。

油污漂在水面上,聚成彩色的圈圈,被他用抹布一下下抹开。八点多,往常这时候该有第一个来打气的老头了,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有风卷着垃圾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滚,发出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九点半,终于来了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着辆电动车,车胎瘪了一半。

江川放下抹布站起来:补胎?

男人点点头,眼睛却瞟着对面,多少钱?

10块。江川弯腰检查轮胎,扎了个小钉子,不算麻烦。

对面才8块,还送个手机支架。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脚在地上蹭了蹭,你这能便宜点不?

江川直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个带血的钉子:不能。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补丁胶,我用的泰克胶,能顶三年,他那8块的,最多三个月就得再漏。

男人犹豫了,眼睛在江川的补丁胶和对面的粉色支架之间来回转。

风又吹过来,带着对面飘来的笑声,那个浅棕色头发的小李正把一个黄色支架塞给刚才贴膜的学生,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逗得学生直笑。

那我去对面看看。男人最终还是推起电动车,往马路对面走。

路过小李快修棚子时,他回头看了江川一眼,脚步有点急,像是怕江川突然喊住他似的。

张师傅在后面叹了口气,继续敲那辆二八大杠的车链:都是图便宜的,哪知道一分钱一分货。

江川没接话,把那个钉子扔进铁盆,水花溅起来,在他手背上留下几个油点。

他拿起抹布擦手,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那些油污像是渗进了皮肤纹理里,和他指节上的茧子混在一起,成了洗不掉的印记。

中午十二点,太阳爬到头顶,却没什么温度。

江川坐在小马扎上,翻开蓝色硬壳笔记本算账。

一上午就来了两个人:一个换了截自行车辐条,收了5块;一个修了电水壶开关,收了15块。

总共20块,连张师傅半天的工钱都不够。

对面小李快修却排起了小队,都是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捏着手机或小电器,等着修完领支架。

浅棕色头发的小李忙得团团转,额头上冒汗,却一直咧着嘴笑,时不时把支架塞进顾客手里,动作熟练得像在发传单。

江川数了数铁盒里的钱,5块的两张,10块的一张,还有三个1块的硬币。

他把硬币摞在桌上,摞得整整齐齐,又用手指把它们推倒,发出一声轻响。

张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馒头,慢慢啃着。

下午两点多,来了个拎着电饭煲的老太太,说是煮不熟饭。

江川拆开底座,发现加热盘坏了,得换个新的。45块,原厂加热盘。

老太太耳朵有点背,凑到江川脸前:多少?

45。江川又说了一遍,指了指零件盒里的加热盘,上面印着美的原厂的字样。

对面说换个盘才35!老太太嗓门突然大了起来,震得江川耳朵嗡嗡响,还送个能架手机的玩意儿!你这太贵了!

他那35的是翻新盘,用半年就得烧。江川把加热盘放回盒子,我这原厂的能用三年,算下来一天才四分钱。

老太太显然没算过这个账,只是一个劲摇头:贵了贵了,我去对面问问。

她拎着电饭煲,脚步蹒跚地过马路,走到小李快修棚子下时,浅棕色头发的小李立刻迎上去,接过电饭煲,对着老太太比画着说了半天,然后从桌上拿起个绿色支架,塞进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

江川看着那抹绿色在老太太的蓝布衫口袋里晃悠,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那个绿色润滑油瓶,标签磨没了,瓶底还剩小半瓶。

这是他托王队长从市里捎的,35块一瓶,比普通机油贵三倍,但润滑效果好,上次那个修风扇的女人要是知道这个,会不会就不换地方了?

他拧开瓶盖,倒了几滴在食指上,油滑腻腻的,带着股淡淡的清香。

风把对面的音乐声吹过来,是首挺吵的歌,歌词听不清,只觉得闹得慌。

江川把油瓶盖紧,放回工具箱,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擦干净,留下几道油印。

傍晚五点,天开始暗了。

江川把卷帘门拉到一半,开始算账。

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在9月18日那页,他用铅笔一笔一画地写:换辐条5元,修电水壶开关15元,补胎(后来终于来了个老头,没问价直接补了)10元,修台灯开关35元(下午快关门时来的,是个熟客张老师,没还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