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压在秤上的日子(1/2)
凌晨五点半,江川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折叠床发出声。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
咳嗽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带着痰音,听着就让人胸口发紧。
江川摸索着打开床头那盏节能台灯,昏黄的光立刻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他快步走到父亲床边,江父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的杂音。
江川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额头,不烧,但皮肤很凉。
江父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江川半天,才认出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江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电子血压计,白色的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屏幕边缘有些裂纹。
这是父亲刚瘫痪那会儿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来,爸,量个血压。江川把袖带缠在父亲枯瘦的胳膊上,松紧度他已经掌握得很好,不会勒得太紧,也不会影响读数。
血压计发出的充气声,江父的胳膊随着充气微微颤抖。
江川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嘀嘀嘀——
测量结束,屏幕上跳出两个数字:150/95。
江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高压150,低压95,都超出了正常范围。
父亲有高血压病史,一直靠药维持,最近可能是天气转凉,加上他休息不好,血压又波动了。
水......江父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江川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父亲喝下。
水顺着父亲的嘴角流下来,江川用毛巾擦掉,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带你去医院。江川放下水杯,开始穿衣服。
黑色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都是昨天穿过的,上面还沾着点机油印子。
江父摇摇头,虚弱地说:不去......费钱......
费什么钱!江川的声音有点急,血压都这样了,不去医院等着出事?
他很少对父亲大声说话,但每次涉及到父亲的身体,他就控制不住情绪。
江父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
江川快速洗漱完,用最快的速度做了点早饭——小米粥,熬得很烂。
他把粥盛进保温桶,又拿了个馒头,用塑料袋装好,塞进背包。
然后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父亲穿衣服。
父亲的身体很沉,肌肉因为长期卧床有些萎缩,关节也不太灵活。
江川半跪在地上,先穿裤子,再穿外套,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生怕弄疼了父亲。
能走吗?江川扶着父亲尝试站起来。
江父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江川叹了口气,弯腰把父亲背了起来。
父亲比以前轻多了,后背的骨头硌得他肩膀生疼,但他早就习惯了。
抓好了。江川叮嘱道,声音闷闷的。
江父的胳膊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时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江川背着父亲,锁好门,一步步走下狭窄的楼梯。
楼道里很安静,邻居们大多还没起,只有三楼的王婶家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
江川?这是咋了?王婶端着个铝锅从家里出来,看到江川背着父亲,吓了一跳。
我爸血压有点高,带他去医院看看。江川脚步没停,声音有点急。
哎,慢点走,别急。
王婶追到楼梯口,看着江川艰难的背影,叹了口气,张师傅那边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早点去店里开门。
谢谢王婶。江川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已经有点远了。
清晨的铁北,空气里带着点凉意。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江川背着父亲,沿着路边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因为他的移动而扭曲变形。
铁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离筒子楼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这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墙皮剥落了不少,门口的牌子油漆都掉了,卫生服务中心几个字看得不太真切。
医院里很安静,挂号处只有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老太太在排队。
江川把父亲安置在大厅的长椅上,自己去挂号。
普通内科。江川把一块五毛钱递过去。
挂号员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钱,地一声把一个绿色的病历本和一张挂号单扔了出来。
江川拿着病历本,扶着父亲走进内科诊室。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医生放下报纸,拿起听诊器。
血压高,150/95,还有点咳嗽。
江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又把父亲的既往病史也交代了,一直吃着降压药,硝苯地平片。
医生给江父听了听心肺,又量了量血压,和江川说的差不多。
最近没休息好?医生摘下听诊器,问道。
嗯,可能是。江川含糊地应着,总不能说自己天天在店里忙到半夜。
药得换一下,医生拿起处方笺,开始写字,换成缓释片吧,作用时间长点,血压能稳当些。再开点止咳的。
多少钱?江川最关心这个。
降压药28一盒,20片,能吃十天。止咳的15,总共43。检查费35,一起78。医生报出数字,语气平淡。
江川的心里咯噔一下。
78块。
不算多,但对他来说,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
昨天刚给张师傅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店里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
他把零钱都掏出来,数了数,只有62块。
我......江川有点窘迫,我去取点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开好的处方笺放在桌子上。
江川把父亲安顿好,快步跑到医院对面的农业银行ATM机。
他插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让他心慌的数字:87.56元。
他叹了口气,取了五十块。
卡上还剩37.56元,够交这个月的电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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