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骸骨回廊，暗夜行（1/2）

“遗忘坟场”外围东南侧，代号“骸骨回廊”。

这是一片被时光与死亡彻底浸透的古老战场遗迹。昔年不知有多少个文明、多少位强者在此陨落、血战，将此地化为了一片法则紊乱、能量惰性深沉、充斥着无数扭曲、破碎、相互倾轧的强者遗骸与文明造物残片的禁忌之所。

天空，并非铅灰，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混沌色，如同干涸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极其黯淡、形如破碎眼眸的诡异光团，悬挂在极高的、扭曲的虚空裂隙中，投下微弱、惨白、将一切映照得如同鬼蜮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腐臭、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临终哀嚎与怨恨凝聚而成的、足以令道心不稳者神魂错乱的“死亡道韵”与“混乱法则碎片”。

大地之上，没有土壤，只有厚达数丈、数十丈、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各种难以辨识的、巨大而扭曲的骸骨、破碎的兵器残片、以及文明造物的碎片。这些残骸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与能量，被岁月与混乱法则侵蚀得酥脆、灰败，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许多巨大的骸骨，如同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玩具，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相互支撑、穿插、堆叠，形成无数幽深、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回廊”与“洞穴”。地面上，随处可见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出暗红光泽的、凝固的“血泊”，以及一些闪烁着诡异磷火的能量残余，如同鬼火般在风中摇曳飘荡。

此地，是真正的生命禁区。寻常修士，哪怕是道源境，若无特殊防护手段，在此地停留稍久，也会被那无所不在的死亡道韵侵蚀生机，被混乱法则碎片干扰道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心崩溃，化为只知道杀戮与哀嚎的“怨魂”或“行尸走肉”。即便是“秩序之影”那等冰冷造物，其精密有序的能量回路与逻辑核心，在此地混乱法则的影响下，也会出现各种错误与紊乱，因此，它们虽然对“遗忘坟场”深处虎视眈眈，但在外围区域的巡逻与活动，也颇为谨慎，多以小队形式，沿着少数几条相对“稳定”的路径进行。

陈平一行人，在贺铁山与一名对“骸骨回廊”外围路径颇为熟悉的、名为“老骨头”的独眼老向导带领下，已于这片死寂绝地中，悄然行进了十二日。

这十二日，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凶险。

不仅要时刻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死亡道韵与混乱法则侵蚀，以自身道力与意志维持心神清明、道基稳固，更要小心避开那些“骸骨回廊”中天然形成的、毫无规律的、可能瞬间将人撕碎的空间裂缝、法则乱流、以及能量惰性陷阱。许多看似平静的骸骨堆下，可能隐藏着足以吞噬道源境修士的、被死亡道韵滋养了无数年的“噬魂阴瘴”或“怨灵巢穴”。那些飘荡的磷火，也并非无害，其中一些是混乱法则碎片具现化的“法则之灵”，带有强烈的攻击性与污染性，一旦被其沾染，极难祛除。

贺铁山、“老骨头”以及第三哨所的几名精锐向导，展现出了他们长期在绝地中求存所磨砺出的、堪称恐怖的生存与导航能力。他们似乎能“嗅”到空气中死亡道韵的微弱流向，能“听”到骸骨堆深处法则乱流那几乎不存在的“脉动”，总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找到那些相对“安全”的、骸骨与残骸构成的、勉强可供通行的“路径”。沿途，他们还布下了一些简易却有效的、能干扰、误导、甚至同化“秩序之影”探测波动的隐匿符文与陷阱，为队伍的行踪又增添了一层掩护。

陈平走在队伍中间，大部分心神都在维持着自身“混沌归墟镇道碑”的稳定运转，以“混沌包容、归墟寂灭”的道韵，对抗、吸收、转化着周围环境中那狂暴驳杂的死亡道韵与混乱法则碎片。这对他而言，既是一种负担，亦是一种另类的“修行”。死亡，本就是“归墟”的一面；混乱，亦可视为“混沌”的一种极端表现。身处此地，他眉心“心碑”的旋转，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凝实，对“归墟”寂灭真意的感悟，也在与周遭环境的不断“共鸣”与“对抗”中，悄然加深。

他甚至能感觉到，藏于“心碑”中的“归墟炼道炉”，也在缓缓地、被动地吸纳、淬炼着那些被“心碑”道韵过滤、同化后的、精纯的死亡寂灭之力，转化为一种更加奇特的、带有“寂灭”与“终结”特性的归墟精气，反过来滋养着“心碑”与道基。这使得他虽然消耗不小，但根基不仅未损，反而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更加扎实、浑厚。

只是，这种“修行”的代价，是心神的巨大消耗。他需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与专注，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磅礴的负面道韵所趁，影响道心。因此，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寡言，将警戒与指挥的任务，交给了古鉴长老与贺铁山。

队伍中，其他人状态各异。古鉴长老、陆青崖、云崖子修为较高，又有陈平的道韵余波庇护，尚能勉强支撑，但脸色也都透着疲惫与凝重。雷罡、隼与“断刃”队员们，则显得更为吃力，他们修为较弱，虽有陈平庇护，但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依旧感到气血翻腾，心神不宁，不少人身上都出现了轻微的、被死亡道韵侵蚀的灰黑色斑点，需不时服用丹药与运转功法抵抗。第三哨所的那些向导，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虽然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也未见太多迟滞。

“前方就是‘泣血谷’，穿过那里，再翻过‘断魂崖’，就到集结地‘幽影盆地’了。”走在最前方的“老骨头”，沙哑的声音带着风箱般的喘息，指着前方一处两座巨大、形如龙首的骸骨山丘对峙形成的、狭窄而幽深的谷口。谷口内，暗红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血液，缓缓流淌，隐约可见谷内堆积着更多、更加破碎、颜色也更加暗沉的骸骨，空气中传来的死亡道韵与混乱法则波动，也明显比外面强了数筹。

“泣血谷……传说当年有数位真龙后裔在此陨落，龙血染红了山谷，怨念不散，形成血瘴，经年不化，对生灵神魂侵蚀极强。”贺铁山沉声道，独眼警惕地盯着谷口，“此地是通往‘幽影盆地’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秩序之影’一条次要巡逻路径的侧翼。我们要快速通过，尽量不要惊动谷内可能存在的怨灵，也要提防巡逻队。”

“加快速度，收敛气息，跟紧我。”陈平的声音平静响起。他眉心“心碑”灰光微亮，一股更加凝实、内敛的“镇墟”道韵弥漫开来，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同时，也对外散发出一种“同化”、“沉寂”的波动，使得队伍的存在感，在这片本就混乱死寂的环境中，被降到了最低。

众人凛然，屏息凝神，加快脚步，如同幽灵般，悄然没入了“泣血谷”那暗红如血的浓雾之中。

一入谷内，气温仿佛骤降了数十度，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粘稠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意念碎片在飘荡、低语，冲击着众人的神魂。四周堆积的骸骨，形态更加扭曲、狰狞，许多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仿佛刚刚造成不久的、深可见骨的伤痕与焦黑痕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

队伍沿着谷底一条被前人（可能是更早的探索者或“幽灵信使”）勉强开辟出的、布满骨粉的狭窄小径，快速穿行。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四周浓雾与骸骨的阴影中，死死地盯着自己，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突然，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隼”，独眼红光急促闪烁了一下，猛地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他死死地盯着左前方一处被巨大肋骨半掩的骸骨堆，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暗红雾气融为一体的、扭曲的、如同人形却又多了数条手臂的阴影，一闪而过！

“有东西！”隼的神念急传众人。

几乎同时，右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小骨节在摩擦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骸骨行尸’！被此地死亡道韵与怨念侵蚀、活化了的骸骨傀儡！数量不少！”“老骨头”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快走！被它们缠上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前方、左方、右方，浓雾之中，影影绰绰，数十道、上百道扭曲、残缺、散发着冰冷死寂与混乱杀意的阴影，已然从骸骨堆中、雾气深处，缓缓“站”了起来，或是“爬”了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生前（如果它们有生前的话）部分形态，手持残破兵刃；有的则是纯粹由无数碎骨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更有一些，身体半虚半实，仿佛由凝实的怨念构成。它们空洞的眼眶（或根本没有眼睛）中，燃烧着幽绿、暗红、或苍白的魂火，齐齐“望”向了闯入它们领域的陈平一行人，散发出毫不掩饰的、要将一切生者拖入死亡深渊的恶意！

“吼——！！”

一声嘶哑、混乱、充满无尽痛苦的、非人非兽的咆哮，自前方雾气最浓处炸响！紧接着，一道高达三丈、通体由暗金色、布满裂痕与腐朽痕迹的巨大骸骨拼凑而成、手持一柄断折巨刃的“骸骨将军”，撞破浓雾，迈着沉重而踉跄的步伐，朝着队伍当头冲来！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道源后期的层次，且带着更加浓烈的死亡道韵与战场杀伐之气！

更多的“骸骨行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堵死了前后去路，将队伍彻底包围在这狭窄的谷道之中！

“结阵！防御！准备突围！”贺铁山厉声大吼，手中那根金属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杖身之上，数道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圈燃烧着血焰的光环，将靠近的几具骸骨行尸震飞、点燃！他身后的“影枭”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手中短刃化作道道寒光，袭向侧翼。“铁壁”则低吼一声，体表泛起土黄色的厚重光晕，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挡在队伍最前方，硬撼那“骸骨将军”冲来的势头！

古鉴长老罗盘清光大放，化作道道锁链，缠绕向涌来的行尸。陆青崖剑气纵横，将靠近的骸骨斩碎。云崖子拂尘挥洒，银丝如网，束缚、净化着那些怨念凝聚的虚影。雷罡浑身雷罡爆裂，拳出如雷，将一具具骸骨轰成碎片。隼与“断刃”队员们，也纷纷开火，能量光束在浓雾与骸骨间交织，爆发出团团火光与骨屑。

战斗，瞬间在这死寂的“泣血谷”中爆发！金属碰撞声、能量爆鸣声、骸骨碎裂声、行尸嘶吼声、以及众人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仅有怨灵低语的“宁静”。

陈平并未立刻出手。他站在队伍中央，眉心“心碑”虚影缓缓旋转，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这些“骸骨行尸”与那“骸骨将军”，虽数量众多，且受此地环境加持，凶悍异常，但其本质，不过是死亡道韵与混乱法则催生出的、没有灵智、仅凭本能行事的“傀儡”与“怨念集合体”。以古鉴长老、贺铁山等人的实力，配合得当，抵挡、乃至击溃它们，并非难事。

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感知四周的环境，以及……那股隐藏在更深处、更加冰冷、更加有序的、与这片混乱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细微波动。

果然，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那“骸骨将军”被“铁壁”与雷罡联手缠住，周围行尸被众人合力阻挡、击杀大半，队伍眼看就要撕开一道缺口突围之时——

“咻咻咻——！”

数道冰冷、精准、不带丝毫能量外泄、却快如闪电的乌黑箭矢，如同毒蛇出洞，自众人头顶上方，那高耸的、布满裂隙的骸骨山壁阴影中，暴射而下！目标，赫然是正在全力催动罗盘、维持阵法的古鉴长老，以及正在与“骸骨将军”激战的“铁壁”后背要害！

是“秩序之影”的“幽影猎手”！它们果然在此地有巡逻队，而且，一直隐匿在侧，等待着最佳的偷袭时机！

“小心冷箭！”陈平的声音平静响起，几乎在箭矢破空声传来的同时。

他甚至连头都未抬，只是右手食指，对着古鉴长老与“铁壁”所在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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