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静默通道，幽灵初现（2/2）

看到那枚暗金晶体，尤其是感受到其上残留的、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秩序”气息，戴面具的身影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警惕之色稍减，但怀疑依旧。能在“秩序之影”身上获得“战利品”的流亡者很多，但能从“锈蚀峡谷”深处遗迹活着出来，还带着这种东西，并且能一口道出“幽灵信使”的，却不多见。

“你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戴面具的身影沉吟片刻，再次问道，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些冰冷的杀意。

“连我共十七人。”陈平如实道，“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道源，最低元婴。至于实力……”他顿了顿，灰色眼眸扫过对方，“方才那一箭，未能伤我同伴分毫。若真要动手，二位此刻，恐怕已无法安然在此问话了。”

这话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强大。戴面具的身影沉默，显然在权衡。对方人多，且能轻易躲过己方精心布置的冷箭，为首之人更是气息深沉如渊，难以揣测，其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也颇为惊人。若真是敌人，恐怕不会如此“客气”。但若是陷阱……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妄动。”最终，戴面具的身影做出了决断，声音依旧沙哑，“我需要……向上禀报。”

说着，他对着阴影中那伏击者的方向，做了几个极其隐蔽、快速的手势。那伏击者微微点头，身形如同融化般，重新“沉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连气息都彻底敛去。而戴面具的身影，也缓缓后退，重新没入那能量晶簇的阴影之后，同样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裂谷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金属藤蔓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前辈，他们……可信吗？”古鉴长老靠近陈平，低声传音问道。

“暂时看不出恶意，但警惕心极重。是长期在绝境中生存者的正常反应。”陈平淡然道，“我们静观其变。若真是‘幽灵信使’，此番接触，便是机会。若是陷阱……”他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那便看看，是谁的陷阱，更牢一些。”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经历了“械灵遗墟”的连番恶战与长途跋涉，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那片能量晶簇的阴影，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这一次，走出的不再是那戴面具的瘦削身影，而是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中等，披着一件宽大、破旧、沾满油污与尘埃的深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坚硬、布满短硬胡茬的下巴。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道源后期，且凝实厚重，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与沧桑感。他左手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以某种变异金属木削成的拐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粗壮，布满老茧与疤痕。

其身后左右，各站一人。左侧正是刚才那戴面具的瘦削身影。右侧，则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几乎与雷罡不相上下、同样披着破烂斗篷、脸上带着一张只露出双眼的简陋金属面罩的壮汉，气息也在道源初期，体魄强健，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三人走出阴影，停在距离陈平等人约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为首那斗篷人抬起被兜帽阴影覆盖的脸，似乎“看”向了陈平。虽然看不清眼神，但陈平能感觉到，一股锐利、沉稳、如同历经打磨的刀锋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锈蚀峡谷’深处遗迹的幸存者，携带‘秩序之影’信物，寻找‘幽灵信使’……”斗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我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枪’。说出你们的来意，证明你们的身份和价值。在这片荒原上，空口白话，换不来信任，也换不来活路。”

自称“老枪”的斗篷人，语气直接而强硬，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直指核心。显然，这是一个务实、警惕、且掌握着一定力量与话语权的角色。

陈平神色不变，迎着那兜帽下的“视线”，平静开口：“老枪阁下，我等前来，只为三事。”

“其一，确认‘幽灵信使’是否真实存在，并寻求合作，共享关于‘秩序之影’动向、荒原局势、以及‘薪火大殿’下落的信息。”

“其二，我等自遗迹中获得一些关于上古‘械灵族’文明残留的零星信息，或对理解‘秩序之影’根源、乃至寻找对抗其之法有所助益，愿与可信之人分享。”

“其三，”陈平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凝，“我本人，对‘混沌归墟’之道略有感悟，前番于‘锈蚀峡谷’，曾与‘秩序之影’之‘肃正者’小队、‘铁幕’编队、乃至其精锐‘幽影猎手’交过手，对其手段与弱点，有切身体会。愿以此身所学，为这片荒原上尚存的反抗之火，添一份薪柴。”

话音落下，陈平并未散发任何强大的气息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而，他平静的话语，尤其是最后一句中，轻描淡写提及的“肃正者小队”、“铁幕编队”、“幽影猎手”，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老枪”及其身后两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肃正者”？“铁幕”编队？“幽影猎手”？这些可都是“秩序之影”体系中，令荒原反抗军闻风丧胆、损失惨重的精锐力量！尤其是“肃正者”，那是真正超脱境的存在带领的、执行最高“肃清”指令的恐怖杀手！此人竟能与他们交手，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并非惨败逃亡？

“老枪”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那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然凝重了许多：“口说无凭。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尤其是……与‘肃正者’交手之事？”

陈平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他并未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点灰暗的、仅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的“光点”，自他掌心缓缓浮现。光点出现的刹那，以陈平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千百倍！光线微微扭曲，声音似乎被隔绝，连那无处不在的、荒原的“历史尘埃”气息，都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寂灭”与“终结”道韵所排开、取代。

“混沌归墟镇道碑——镇印。”

陈平低声吐出几个字，掌心那灰暗光点，轻轻向前一送。

光点缓缓飘向“老枪”三人前方约一丈处的虚空，随即，无声无息地“定”在了那里。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冰冷到冻结灵魂、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包容”与“终结”真意的“镇封”道韵，以那灰暗光点为核心，弥漫开来，笼罩了“老枪”三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老枪”三人，包括那道源后期的“老枪”本人，在被这股灰暗道韵笼罩的瞬间，皆是身躯剧震！仿佛瞬间背负上了万丈山岳，又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深处！体内的道力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艰涩，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冻结，连思维都似乎变得缓慢下来！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仿佛被强行“定义”、“加固”，他们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大幅削弱，甚至连施展遁法、调动天地之力，都变得异常困难！

这并非攻击，只是一种“演示”，一种“展现”。但其所蕴含的、对“规则”层面的影响与掌控，已然超乎了“老枪”等人的认知！这绝非寻常道源境，乃至寻常超脱境初期修士所能拥有的手段！

“这是……”“老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沙哑的声线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后的戴面具瘦子与金属面罩壮汉，更是闷哼一声，几乎要站立不稳，眼中充满了恐惧。

陈平心念微动，那灰暗光点悄然消散，弥漫的沉重“镇封”道韵也随之退去。

“老枪”三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看向陈平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怀疑、凝重，此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绝境中看到真正“强者”与“希望”的激动。

“以此‘镇’印之道韵，配合我对‘秩序’之力的一些了解，干扰、迟滞、乃至短暂‘镇压’‘肃正者’的‘秩序定义’与‘幽影猎手’的隐匿袭杀，并非难事。”陈平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至于‘铁幕’编队的舰艇，其能量护盾与结构，在绝对的‘归墟’寂灭道韵面前，亦非不可破。此，可为凭证否？”

短暂的死寂。

“老枪”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遮住面容的兜帽，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布满刀疤与灼痕、却依旧刚毅如铁石的中年男子面孔。他的一只眼睛是冰冷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另一只眼睛则充满了沧桑、疲惫，此刻却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陈平，缓缓地、郑重地，抱拳，躬身。

“荒原流亡者，‘幽灵信使’第三哨所负责人，‘老枪’贺铁山……”

“见过前辈！”

其身后两人，也连忙跟随，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不知前辈驾临，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海涵！”贺铁山（老枪）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诚恳与激动。

陈平微微颔首：“贺首领不必多礼。非常时期，谨慎为上，可以理解。”

“前辈胸怀宽广，铁山佩服！”贺铁山直起身，独眼与机械义眼同时灼灼地望向陈平，那目光，仿佛在无边黑夜中，终于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星辰，“前辈方才所言三事，我‘幽灵信使’愿全力配合！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前辈与诸位道友，随我移步哨所，再详谈如何？我哨所虽简陋，却也还算隐蔽，可暂避‘秩序’耳目，让诸位稍作休整。”

陈平与古鉴长老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如此，便有劳贺首领了。”

“前辈客气！请随我来！”

贺铁山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身后的戴面具瘦子与金属面罩壮汉，也立刻散开，一前一后，隐隐形成护卫与开路的阵势。

在贺铁山的引领下，陈平一行人，跟随着这三位“幽灵信使”，向着裂谷外那片看似更加荒凉、死寂、布满了巨大残骸的荒原深处行去。

夕阳（如果这片铅灰色天空下还有所谓夕阳的话）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映在锈蚀斑驳的金属大地上。

新的接触，已经达成。而这片“遗骸荒原”上，那隐匿于黑暗与废墟之下的反抗星火，似乎也因陈平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悄然……掀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