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再次头痛,记忆碎片补充(2/2)
他胡乱抹了把脸,水珠沾湿了眼镜片,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他从裤子侧面的深口袋里,摸出那个几乎不离身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印着“青江大学1981级物理系实习记录”的字样,边角已经磨损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板。内页的纸张,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摸上去有一种粗糙而脆弱的质感。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外远处路灯投进来的一小片朦胧光晕,勉强能看清纸页。他翻开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完全空白的地方。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那支短铅笔,笔尖悬在泛黄的纸面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落笔。
第一笔,画眼睛的轮廓,连带那副金属细框眼镜。镜腿的弯度必须准,不能太圆润,显得轻浮;也不能太方正,显得呆板。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拓印出来。接着,在左鬓角那个精确的位置,用笔尖重重地点下一个小圆点——代表那颗颜色偏深的痣。位置不能有丝毫偏差,那是记忆锚定的坐标。
第二张脸,重点在耳朵。他先勾勒出侧脸的线条,然后仔细描绘那枚卡在耳廓上沿的银色耳器。它不是紧贴着耳朵,而是有一个微小的角度,有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耳器下端延伸出来,隐没在衣领之下。第一笔画完,他看着那线条,皱了皱眉,觉得太软,不像冷硬的金属。他拿起用秃了的橡皮,小心地擦掉,重新来过。这次,笔触更肯定,更简洁,力求呈现出那种冰冷的、功能性的质感。
第三张,没有脸。他只画了那段后颈,和那道斜切的疤痕。疤痕的走向必须是从左上方斜向右下方,不能是笔直的竖线,那太假;也不能是柔和的弧线,那不符合“切割”留下的痕迹。他盯着自己画下的那道斜线,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用笔尖在旁边补上实验服立起的衣领——高度要刚好遮住疤痕上端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这是视角决定的,必须精确。
画完这三个简略却特征鲜明的侧面或局部,他在图下方留出的空白处,用清晰的小字写下备注:“疑似前世实验室相关人员。特征显着。关联未知,可能涉害。”
字迹是他一贯的工整风格,横平竖直。只是写到最后一个“害”字时,笔尖那最后一捺,不知为何拖得略微长了些,墨色也显得比前面几个字要重一些,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顿点。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冰凉的硬壳封面贴着手心。他闭上眼睛,拇指用力按在封面上,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刚刚捕捉到的、还在脑海里灼烧的画面,牢牢地压进纸页深处,封存起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关键词,像念诵某种咒语,又像在加固记忆的堤坝:
“眼镜。痣。”
“银耳器。”
“颈疤。月牙记。”
一遍,两遍,三遍。
每默念一遍,脑仁深处那股灼烧般的、令人几欲呕吐的剧痛,似乎就减弱一分。不是彻底消失,而是缓慢地、沉重地往更深的地方沉降下去,变成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压迫感。就好像有人在他颅骨的内壁上,垫了一块浸透了温水的厚棉布,闷闷地压着,不再尖锐,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那盏路灯的光,正好在这个时候,调整了角度似的,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长方形的、边界清晰的亮区,光里浮尘曼舞。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腕表。
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指向——21:03。
秒针一格一格,稳稳地向前走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的微响。
他把笔记本仔细地塞回裤兜深处,左手依旧习惯性地插在兜里,右手则抬起,顺手拉了一下垂在墙边的灯绳。
“咔哒。”
头顶的老式白炽灯管闪烁了一下,随即稳定地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光线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黄,但足以驱散屋里的黑暗,照亮桌角堆放着的几台蒙尘的旧示波器,靠窗那张实验台上积攒的一层薄灰,以及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细小的尘埃。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原地,站在这一小片人造的光明里,微微侧过头,看向对面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窗户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影子有些失真,边缘毛茸茸的,但能清楚地看见,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慢慢地、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思考,向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沾着水渍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正好反射着白炽灯管那一点刺眼的光斑,恰好盖住了他镜片后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可能翻涌着的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