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血脉真相,龙王棋局(2/2)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也许继续游历四方,也许……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活下去。
但他知道,那里面没有“成为某个上古祖龙的容器”这一项。
“你有选择。”敖广突然说。
龙沐阳一愣。
“父亲虽然选择了你,但祂的意志很虚弱,无法强制夺舍。”敖广缓缓道,“如果你拒绝,仪式会失败,心脏会彻底崩解,父亲最后一丝残魂也会消散。而你将保留现在的状态——半人半魔,修为卡在金丹巅峰,蚀骨血脉会逐渐侵蚀你的心智,最终让你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而如果你接受。”敖广指向角落的敖清影,“那个女孩会作为‘辅助容器’,分担部分融合压力。她的蚌皇血脉能净化侵蚀,保住你部分人性。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你和父亲的意识达成某种平衡,共同主导新的身体。”
龙沐阳看向敖清影。
少女已经坐起身,正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清影。”敖广叫她,“你的选择是什么?”
敖清影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如果我的血脉能帮到他……我愿意。”
敖清影的回答像一块石头,砸进龙沐阳心里。
他想起擂台上的她——明明受了暗伤,却强撑着战斗,只为守护某种他当时不理解的东西。
想起池底溶洞里,她明知风险巨大,却依然赴约,甚至在他被影针攻击时,蚌皇意志本能地出手相救。
想起刚才记忆洪流中,他看到的上古蚌皇——那个燃烧生命封印心脏、只为兑现对挚友(敖渊)承诺的身影。
这些人,这些龙,这些跨越种族的守护者,都在做同一件事:
为了某个比自身更重要的东西,选择牺牲。
而他呢?
从家族被排挤开始,他的人生信条就只有“活下去”和“变强报仇”。
他算计亲人,利用朋友,把所有人都当成踏板。
他嘲笑那些为理想献身的人是傻子,坚信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未来。
但现在,当真正的“牺牲”摆在面前时,他动摇了。
不是因为敖广的话术,也不是因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理想。
而是因为……敖清影那句“我愿意”。
那个女孩,和他一样是龙魂碎片载体,和他一样被卷入这场万年棋局,和他一样有理由怨恨、逃避、自保。
但她选择了承担。
为什么?
龙沐阳突然很想问她:你不怕意识被融合吗?不怕失去自我吗?不怕变成另一个人吗?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从她眼中看到了答案——那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疲惫之下,依然不肯熄灭的“责任感”。
对守珠人一脉的责任。
对蚌皇先祖承诺的责任。
对东海万千生灵的责任。
这些责任,他曾经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莫名觉得……有些羡慕。
羡慕她能找到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
羡慕她活得不那么“精明”,却比自己更像一个“人”。
龙沐阳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暗红鳞片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仇人的血,也沾过无辜者的血。
这双手,握过剑,也握过算计的筹码。
这双手,救过人,也害过人。
如果就这样结束,他的人生算什么?
一场失败的复仇剧?
一场可笑的逃亡记?
还是一段被血脉诅咒的悲剧?
不甘心。
但如果接受融合,他的人生又算什么?
一个上古英雄的复活道具?
一场宏大叙事的背景板?
还是某个“新祖龙”记忆里的一缕杂音?
同样不甘心。
两个选择,都是失去自我。
只是失去的方式不同。
龙沐阳闭上眼。
识海里,三个意识层面再次浮现:
本能兽(蚀骨血脉)在咆哮:吞噬!变强!活下去!
旁观者(理性思维)在计算:拒绝=慢性死亡,接受=快速消亡但可能留一线生机。
共鸣者(龙魂碎片)在低语:使命……传承……约定……
三个声音吵成一团。
而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被他压抑了很久的、属于“龙沐阳本人”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
十岁时,他想要母亲活过来。
十五岁时,他想要家族承认。
二十岁时,他想要力量报仇。
现在呢?
他想要……自由。
不是逃避责任的自由,而是有能力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不是被血脉、被命运、被他人安排的“自由”,而是真正掌控自身存在意义的“自由”。
如果拒绝融合,他会被蚀骨血脉慢慢吞噬,变成怪物——那不叫自由,叫堕落。
如果接受融合,他会成为敖渊的容器,失去自我——那也不叫自由,叫奴役。
那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龙沐阳突然睁开眼。
他看向敖广,一字一句地问: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敖广听到“第三种选择”时,异色眸子微微眯起。
“有。”他说,“但代价极大。”
“什么代价?”
“你要在融合仪式中,反向吞噬父亲(敖渊)的残魂。”敖广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溶洞中炸响,“不是融合,是吞噬。以你的意识为主,吸收祂的记忆、力量、使命,但保留你自己的意志核心。”
龙沐阳倒吸一口凉气。
反向吞噬一位上古祖龙的残魂?
哪怕那残魂再虚弱,本质上的位阶差距也如天堑。
“成功率多少?”他涩声问。
“不到百分之一。”敖广直言,“而且一旦失败,你会被残魂反噬,意识彻底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百分之一。
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个选项?”龙沐阳问。
“因为父亲说,如果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有‘逆命之心’。”敖广看向心脏,“而有逆命之心的人,才有资格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清影的蚌皇血脉将成为你的‘锚点’——她在外面稳住你的肉身和血脉平衡,你在识海内与父亲残魂对决。但代价是……如果失败,她也会被残魂波及,轻则神魂重创,重则与你一同湮灭。”
龙沐阳猛地看向敖清影。
少女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我愿意。”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如果你选这条路,我陪你。”
为什么?
龙沐阳想问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不怕死吗?”
“怕。”敖清影轻声说,“但比起死,我更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安排里,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龙沐阳心里最后一道锁。
是啊。
他这一生,被家族安排,被血脉安排,被命运安排,甚至被这位龙王舅舅安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算计”和“选择”,实则只是在有限的选项里打转。
真正的选择,是创造选项。
哪怕那个选项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
龙沐阳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背后的隆起缓缓收缩,暗红鳞片褪去大半,骨刃状的指甲恢复原状——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蚀骨血脉的显化。
然后,他看向敖广:
“我选第三条路。”
敖广看了他很久,久到溶洞顶部的钟乳石又滴落了三次水珠。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对着心脏单膝跪下:
“父亲,您听到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欣慰和释然:
“终于……等到你了……”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