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古法·契身（2/2）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咬破指尖，以自身的鲜血，开始在祭台前的地面上，描绘一个极其复杂、古老、充满了虫形与契约符号的阵法。每一笔都异常吃力，却异常专注。鲜血绘就的符文，在昏暗的祖祠内，闪烁着暗红而庄重的光泽。
同时，她开始吟唱一首旋律古老、音节奇异、仿佛与大地共鸣的歌谣。这歌谣并非苗语，更像是某种更加原始的祭祀语言，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对祖灵的呼唤、对契约的坚守。
随着她的吟唱和阵法的绘制，碧玉天蚕祭台似乎再次被触动。那沉寂的灰败表面，那些暗红纹路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波动。
阿雅嬷嬷的气息，随着鲜血的流逝和吟唱的持续，开始迅速衰弱下去。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阵法完成，歌谣达到高潮。
阿雅嬷嬷猛地抬头，双手高举，对着祭台发出最后的、近乎呐喊的祈请：
“以青峒第三十七代大祭司阿雅之血魂为祭，恳请先祖蛊神碧玉天蚕，垂怜寨子危难，契约蒙尘！今有契缘之人临难，愿行‘灵蜕’古法，转灾厄，承生机，续契约——灵蜕·契转·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周身燃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烛火般的白色光焰！这光焰并非灼热，却带着一种燃烧生命与灵魂的极致奉献之意！
同时，碧玉天蚕祭台中心，那原本彻底熄灭的一点，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纯净的翠绿光华！这光华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坚定而执着。
一道翠绿的光线，从祭台中心射出，连接到了阿雅嬷嬷的眉心。
另一道更加微弱、却带着沉重灰败与暗红气息的浑浊光流，也从祭台各处暗红纹路中剥离出来，与那翠绿光线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奇异的、半绿半灰的光束，顺着阿雅嬷嬷的指引，缓缓转向，射向了地上昏迷抽搐的林默！
“云漓大人！蓝姑娘！”阿雅嬷嬷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云漓早已做好准备，暗紫色的灵力化作最柔韧的屏障与疏导管道，护住林默心脉识海，同时引导那光束尽量平稳地接触林默的身体。
蓝彩儿也全神贯注，七彩蛊光缭绕指尖，随时准备应对林默体内“冰蚕钥纹”的异动。
光束落下，首先接触的是林默左手食指那枚疯狂闪烁的“冰蚕钥纹”。
纹章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是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冰蓝、暗金、惨白、暗红……所有颜色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翠绿与灰败交织的光束所吸引、所统合，开始以一种更加有序、却也更加强烈的态势流转起来！
林默的身体剧烈震颤，喉咙里发出痛苦与某种奇异舒畅混合的呻吟。眉心、心口的封印点光芒大放，仿佛在与那光束中的力量共鸣。
那光束中，灰败浑浊的部分（代表侵蚀邪能与负担）如同附骨之疽，迅速朝着林默体内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同源邪能汇聚而去，加重了那些区域的冲突与痛苦。但同时，那翠绿纯净的部分（代表天蚕生机与契约真意），却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养着那枚“冰蚕钥纹”，并顺着纹章，缓缓渗入林默的灵魂与经脉深处。
阿雅嬷嬷身上的白色光焰越来越淡，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神逐渐涣散，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她看着林默指尖那枚在翠绿生机滋养下，光芒逐渐稳定、颜色开始向冰蓝与淡金主色调靠拢的纹章，仿佛看到了希望。
“成了……契转……已成……剩下的……靠你们了……”她最后的声音细若游丝，随着白色光焰的彻底熄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嬷嬷——！”木青扑了过去，痛哭失声。
而此刻，林默身上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在吸收了那一道“灵蜕”光束后，他指尖的“冰蚕钥纹”彻底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而是以一种恒定的、清冷的冰蓝色光芒为主，其中流转着细密的暗金色契约纹路和点点翠绿生机光点。纹章仿佛被真正“激活”了，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随着纹章的稳定，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纹章中散发出来。林默体内那些原本狂暴冲突的多种异种能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朝着这枚纹章汇聚、靠拢，虽然依旧冲突不断，但不再是完全无序的乱战，而是隐隐形成了以“冰蚕钥纹”为核心的、多个能量漩涡环绕的、初步的“内循环”格局！
他身体的剧烈抽搐停止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浓郁的死气与混乱感，明显消退了许多。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均匀绵长。
“就是现在！”蓝彩儿眼睛一亮，不顾自身虚弱，立刻上前，双手再次结印，七彩蛊光小心翼翼地探入林默体内，开始引导那些初步汇聚的能量，按照更合理的轨迹流转，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云漓也持续输出灵力，护持着林默的根本。
金翎玄凤挣扎着爬起，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偏楼和寨外的动静。它能感觉到，偏楼内的黑暗漩涡，在林默“冰蚕钥纹”稳定激活的刹那，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那种贪婪与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似乎又因为忌惮什么（或许是刚刚降临又退去的鹰愁涧意志，或许是碧玉天蚕祭台最后的变化），而暂时按捺住了。
木青强忍悲痛，按照阿雅嬷嬷生前的嘱咐，开始组织寨民，加固残破的寨墙，清理战场，提防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
祖祠内，一时间只剩下蓝彩儿施术时轻微的蛊光流动声，和林默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一场惨烈的牺牲，换来了一个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林默的指尖，那枚“冰蚕钥纹”在稳定的冰蓝光芒中，缓缓隐去，只留下皮肤下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但他的体内，一场更深层次、基于这枚古老纹章的蜕变与挣扎，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遥远的鹰愁涧深处，那翻腾的黑暗核心中，一双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缓缓睁开，透过无尽的阻隔，“望”向了青峒寨的方向，望向了那枚被激活的纹章，以及纹章背后隐约浮现的、更加古老浩瀚的虚影……
阿雅嬷嬷用生命点燃的烛火，照亮了黑暗中的一线小路，但这条小路的前方，是更深的迷雾，还是真正的曙光？无人知晓。只有那枚已然激活的“冰蚕钥纹”，在林默的指尖，微微发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