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糟糕的一晚(1/2)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日,暮色比往日落得更急,像是急着要将旧岁的最后一点余温,裹进实验高中晚自习的铃音里。
夏语推着那辆黑色山地车走进学校大门时,校门口的电子屏正亮着冷白的光,滚动着“元旦快乐,新学期新气象”的红色字样,字缝里还夹着几行期末复习的温馨提示。风卷着冬日的寒意,贴着地面扫过,卷起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最后停在他的车轮边。他抬脚轻轻碾开,车铃叮铃响了一声,在空旷的校门口漾开一点细碎的声响,又很快被风吞了去。
假期里的校园安静了数日,此刻因晚自习的缘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却又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收心的沉敛。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校门口走进来,有人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烤红薯,热气从指缝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有人背着鼓鼓的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脚步匆匆,像是怕赶不上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还有人勾着肩搭着背,低声聊着假期里的趣事,笑声被风剪得碎碎的,飘在暮色里。
夏语将车停在教学楼后的车棚里,这里的车挤得满满当当,他费了点劲才找到一个空位,锁车时,指尖触到冰凉的车锁,才想起刚刚出门时外婆塞在他口袋里的暖手宝,他掏出来捏在手里,橘色的绒面裹着温温的热度,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底。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下午黄昏时分发送的那条超长短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后,便归于平静,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不是没有期待过,只是这份期待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就已经淡了大半。于他而言,发送那条短信,本就不是为了一个回应,而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给那段模糊的同桌时光,一个郑重的交代。如今交代了,便也释然了。
教学楼里已经亮起了灯,一层又一层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像一块块被切割开的蜂蜜,在沉沉的暮色里格外显眼。夏语沿着熟悉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楼梯转角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光影交替间,像是在丈量着他从假期回到校园的距离。
高一(15)班的教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他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低声讨论,还有讲台上值日生擦黑板的“擦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晚自习独有的旋律。这旋律熟悉又亲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假期里那份慵懒又略带迷茫的氛围,让他的心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推开门,教室里的目光有一瞬的聚焦,又很快散开。毕竟是晚自习,大家都被期末复习的压力裹挟着,没太多心思关注旁人。夏语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同桌的位置空着,桌肚里塞着几本练习册,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如同狂草般的字迹:“夏语,假期作业我帮你收在桌肚里了,数学卷子最后两道题有点难,等我回来,你教一下。”
留字人:你帅气的强哥
夏语笑了笑,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拉开椅子坐下,将暖手宝放在桌角,然后打开桌肚,果然看到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数学卷子被单独放在最上面。
他将作业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练习册和笔袋,动作轻缓,生怕打破教室里的安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窗户上一闪而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影。
教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笔墨香,还有一点粉笔灰的味道,这味道陪伴了他整个高中生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闻到,便觉得心安。他坐直身体,刚想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斜前方的一个座位。
那个座位,曾经是黄冬冬的。
此刻那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正埋着头奋笔疾书,桌角放着一个篮球,书包上挂着一个动漫挂件,与记忆里那个总是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上课爱走神的女孩,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可夏语的目光,还是在那个座位上停留了许久,像是透过那个陌生的背影,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也是这样的晚自习,也是这样的暖光,黄冬冬坐在那个位置上,偷偷地从桌肚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然后趁老师不注意,轻轻扔到他的桌角,糖纸落在纸张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他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嘴角却偷偷地扬着,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他拿起那颗糖,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驱散了晚自习的枯燥。那时候的黄冬冬,总爱偷偷带各种零食到学校,上课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塞给他一颗糖,或者一块饼干,美其名曰“补充能量,才能好好学习”。而他,从最初的拒绝,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会下意识地在桌肚里留一点位置,等着她偷偷塞过来的小零食。
“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夏语回过神来,转头看到刘素溪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将牛奶放在他的桌角,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刘素溪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她的头发梳成了简单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清丽。她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向夏语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没什么,就是刚回来,还没缓过神来。”夏语收回目光,拿起那杯热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酸涩,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假期里玩疯了?”刘素溪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将怀里的书放在桌面上,拿出数学卷子,“我看你桌肚里的作业都没动,是不是等着我给你讲题?”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夏语看着她,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知我者,素溪也。数学最后两道题,确实有点无从下手。”
“那正好,我也研究了好久,我们一起讨论。”刘素溪说着,便将自己的数学卷子摊开,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我觉得第一题可以用数形结合的方法,你看,这里画个图,思路就清晰多了。”
她的指尖指着卷子上的题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白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夏语凑过去,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清冽的薄荷味,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让人神清气爽。
两人低声讨论着题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影响到周围的同学。刘素溪的逻辑很清晰,解题思路也很巧妙,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夏语,而夏语也很快跟上了她的节奏,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互相补充,原本看似毫无头绪的题目,渐渐有了眉目。
教室里的时光,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低声的讨论中,缓缓流淌。窗外的风越刮越大,拍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又很快被风吹走。讲台上的钟表,时针一圈一圈地转动,从七点走到八点,又从八点走到九点。
周围的同学,有的还在奋笔疾书,有的趴在桌子上,稍微休息一下,还有的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又赶紧收起来。晚自习的氛围,总是这样,紧张中带着一点慵懒,忙碌中又藏着一点期待,期待着下课的铃声,期待着晚自习结束后的自由时光。
夏语和刘素溪终于解开了那两道数学题,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释然和喜悦。刘素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夏语则将那杯热牛奶喝了大半,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歇一会儿吧,连续做了这么久的题,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刘素溪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颗颗星星。
夏语也靠在椅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心里忽然想起了昨天黄昏发送的那条短信,想起了黄冬冬,想起了那个总是喊他“恶魔”的女孩。他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刘素溪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又有心事了?”
夏语回过神来,看着刘素溪清澈的眼睛,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他知道,刘素溪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但她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无论他有什么心事,只要告诉她,她都会安静地听着,然后用她的方式,给予他安慰和力量。
“假期里,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夏语轻声说,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声掩去了一点,“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发来的。”
“老同学?”刘素溪挑眉,“男的女的?”
“女的,是我初二的同桌。”夏语的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个空了又被填满的座位上,“她叫黄冬冬,那时候,她总爱喊我恶魔。”
“恶魔?”刘素溪忍不住笑了,“这个外号还挺特别的,为什么会喊你恶魔?”
“那时候刚转学到新学校,性格比较孤僻,不爱说话,对谁都带着点戒备,像个刺猬一样。”夏语回忆着,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她是第一个敢主动靠近我的人,总爱调侃我,说我冷冰冰的,像个恶魔,然后就一直这么喊了。”
刘素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她能想象到,那个时候的夏语,内心该是多么的孤独和迷茫,像一只迷失在黑暗里的小鹿,找不到方向。
“她是一个很阳光的女孩,像小太阳一样,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夏语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那时候我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在新的环境里,很不适应,是她,用她的没心没肺,一点点软化了我的外壳。她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糖,会在我被老师点名提问不会回答的时候,偷偷给我递纸条,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拉着我去操场散步,跟我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话,逗我开心。”
他想起了初二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寒冷,他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一个人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发呆。黄冬冬找到他的时候,鼻子和脸颊都冻得通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递到他手里,说:“恶魔,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考回来就好了。来,吃个烤红薯,甜滋滋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那个烤红薯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他的手里,也传到了他的心里。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里的阴霾。那天,黄冬冬陪他在操场的角落里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从学习说到生活,从现在说到未来,她的声音软软的,像一样,让人觉得温暖又安心。
“那你们后来怎么失去联系了?”刘素溪轻声问,她能感觉到,夏语对这个同桌,有着很深的感情,那是一种纯粹的、真挚的青春情谊,干净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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