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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黄昏的书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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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的光景,冬日白昼已然显露出疲态。

太阳悬垂在西边天际线的上方,不再是正午时那种高悬的、白金色的、充满能量的球体,而变成了一轮巨大的、温吞的、橘红色的圆盘。它的光芒不再炽烈逼人,而是变得柔和、慵懒,甚至带着几分迟暮的温柔。光线斜斜地射向大地,将整个垂云镇笼罩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之中。

夏语骑着那辆黑色山地车,穿行在回家的路上。车轮碾过被夕阳拉出长长影子的街道,他的影子也随着骑行,在身后地面上变幻着形状,时而拉长如巨人,时而缩短如孩童。空气中浮动着黄昏特有的、微凉而澄澈的气息,混合着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时飘出的隐约油烟香,以及远方不知何处燃烧枯叶传来的、带着乡愁气味的烟霭。

风比午后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但也让人格外清醒。夏语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却并不在意。从“垂云乐行”出来,与东哥那场漫长而散漫的谈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茶香、鼓点和关于过去未来的零碎话语。那些关于音乐、关于生活、关于坚持的交谈,像一层温暖的薄膜,暂时包裹了他,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想上午那条突兀的短信。

但当家的轮廓在街角出现,当那扇熟悉的、漆成深绿色的铁门映入眼帘时,上午那种被强行拽入回忆漩涡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泛了上来。

停好车,推开铁门,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在夕阳下投出枝桠纵横的复杂影子。厨房的窗户开着,传来外婆哼着不知名小调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更清晰的、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脆响和食物烹煮的香气。

“外婆,我回来了。”夏语在院子里扬声喊道。

厨房里的哼唱声停了,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回来啦?饿不饿?晚饭马上就好,今天炖了你喜欢的莲藕排骨汤,还有清蒸鱼。”

“还不饿,东哥那儿喝了挺多茶。”夏语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屋子。一楼客厅里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只有从厨房门透出的暖黄灯光和窗外残余的夕照提供着照明。他换了拖鞋,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清晰。

“我先上楼放东西。”他说着,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好,洗个手,歇一会儿就下来吃饭啊!”外婆的叮嘱从身后传来。

“知道啦。”

楼梯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一级,又一级。二楼走廊里更暗,他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午后离开时还洒满阳光的房间,此刻已被一片深沉而温柔的暖橘色光芒充满。

夕阳正对着他的窗户。那轮巨大的、橘红色的落日,恰好悬在窗框构成的画框中央,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正将一天中最后、也是最浓郁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进这个小小的房间。书桌、床铺、地板、甚至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被染上了一层油画般的、厚重的暖色调。光线是如此充沛而直接,以至于房间里几乎不需要开灯。

夏语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过于丰盛的黄昏之光,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美,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它不像清晨的光那样充满希望,也不像正午的光那样理直气壮,它是在告别,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能量,是在用最绚烂的方式预告黑夜的来临。

他轻轻关上门,将楼下隐约的声响隔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市声。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就打开电脑或拿起吉他。他走到书桌前,将肩上并不沉重的背包卸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他慢慢地、几乎是仪式性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桌面被夕阳照得一片明亮,甚至有些晃眼。摊开的乐谱、零散的草稿纸、笔筒、那本黑色笔记本的边缘,都反射着金红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身后的墙壁和地板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放在桌面一角的手机上。

黑色的机身,沉默着,躺在那一滩浓得化不开的夕阳里。

上午那条短信。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那些搅动了他一池心水的文字。

东哥店里的音乐、茶香、交谈,像一层暂时的止痛膏,麻痹了那份不适。但此刻,独自一人,面对这盛大而寂静的黄昏,那被压下去的困惑、怀念、以及一丝丝被挑起又无处安放的情绪,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再次清晰而坚硬地浮现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屏幕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窗外那轮巨大的落日。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白光在满屋暖橘色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点开短信图标,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条被他读过许多遍的信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的最顶端。

元旦快乐,夏语。还记盛夏的那个咚咚吗?

你心里的那个家,除了她,真的谁都回不去了。

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里,谁为谁哭了,谁又让谁心疼了。

……

恶魔:

你知道吗?候鸟是我最喜欢的寓言,它是古老轮回的结束,这种古老轮回后的灵魂是一种透彻。

预见心伤。

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再一次阅读,在这样静谧而充满离别感的黄昏光线下,似乎又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少了几分上午初读时的惊诧与烦躁,多了一些……沉静的审视,和一丝被时光发酵过的感伤。

她过得好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用这种方式出现?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一个答案,或纠结于一个谜题。有些话,有些情绪,淤积在心里,无论对方是否能收到,是否在意,或许都应该有一个出口。

不是为了得到回应,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为了那个曾经坐在他旁边,用笑容和“咚咚”的敲击声照亮过他一段灰暗时光的同桌。

也为了那个曾经因为她不辞而别,而困惑失落了许久的、年少的自己。

夏语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屏幕下方的“回复”键上。

虚拟键盘跳了出来。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等待着他敲下第一个字。

窗外,夕阳又下沉了一点点,颜色从橘红向更深沉的绛紫过渡。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化,暖色调中掺入了一丝幽蓝的阴影。

他低下头,手指开始在屏幕上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敲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里艰难打捞上来的水滴。

【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犹豫了许久,但还是想着跟你说点什么,毕竟我们在一起做同桌那么久,对吧?】

写下这句开场白,他停了一下。抬头望向窗外,落日边缘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是啊,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同桌。整整一个学期,每天超过八小时,肩并肩坐着,分享同一片空气,传递过无数的纸条,听过彼此最琐碎的抱怨和最幼稚的梦想。那样的亲密无间,在青春里,是仅次于家人的存在。即使后来失散,即使理由不明,那段时光的重量,并不会因此减轻。

手指继续移动:

【你好,我的同桌。这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是那么爱胡思乱想?】

他想起她总喜欢在数学课上走神,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人,或者望着窗外发呆,然后被老师点名提问时一脸茫然的样子。想起她有时会突然问他一些很深奥、很哲学的问题,比如“人为什么要活着?”“时间是不是真的存在?”,问得他哭笑不得。

【你好,我的同桌。这么久没有见面,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是那么的粗心大意?】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总是丢三落四,橡皮、尺子、甚至课本,经常需要向他“求助”。有次她把自己锁在教室外面,还是他翻窗进去给她开的门。她吐着舌头说“恶魔你最好了”的样子,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在远方都会为你祝福,希望你一如既往阳光明媚,远离痛苦与难受。】

这句祝福,他写得很认真。无论她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无论她现在身处何方,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是真心希望,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能够一直拥有那份明媚,少一些世事的磋磨。这是他作为一个旧日同桌,能给予的最朴素也最真诚的祝愿。

接着,他的笔触(虚拟的)转向了那个关键的称呼:

【你知道吗?现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会喊我恶魔了。所以我都快忘记恶魔这个外号的由来了。你如果再不喊多几声,怕以后就算喊我,我也不一定会搭理你了。】

他用了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试图冲淡这个话题可能带来的沉重感。但心里知道,这个称呼,确实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段密码。除了她,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个绰号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消失后,他生命中的某一部分似乎也被悄然封存了。

【我曾经以为我会很讨厌这个恶魔的外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忘记了这是一个外号,反而会让我想起曾经跟你一起学校玩耍的时光,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里,这个恶魔外号,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如今再想起这些,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

写到这里,夏语的手指有些停顿。他回忆起初二那段时间,刚转学到新环境,父母忙于事业常常不在身边,内心的孤独和对外界的戒备,让他像个刺猬。是黄冬冬,用她的没心没肺的热情,一点点软化了他的外壳。她叫他“恶魔”,最初是调侃他那份刻意保持的冷漠和骄傲,后来却成了她表达亲近的独特方式。在那段并不轻松的日子里,听到她笑着喊“恶魔,这道题怎么做?”“恶魔,陪我去小卖部啦”,确实像一道道微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出现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时光里。】

这句感谢,发自肺腑。青春期的友谊,有时比爱情更纯粹,也更具有拯救的力量。她或许不知道,她那看似寻常的陪伴,对当时的他意味着什么。

短信的篇幅在不断增加。夏语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单向的倾诉中。窗外的光线继续变化,夕阳的一半已经沉入了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下,天空被渲染成更加绚烂而短暂的紫红色与金红色交织的锦缎。房间里的明亮开始让位于一种朦胧的、暧昧的昏暗,物体的轮廓变得柔和,阴影拉得更长。

他继续写道,语气变得更加个人化,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了某一个人去拿起笔写下一些文字来记录,因为就像你当初说我的那样子,没有人值得。】

黄冬冬曾开玩笑说,他写的那些忧郁的短句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还说“等你真的遇到那个让你觉得值得写下一切的人,你就不会这么写了”。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想来,或许她是对的。遇到刘素溪之后,他那些无病呻吟的情绪化写作确实少了,更多是实际的行动和分享。

【可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么一条都不知道是不是你发过来的短信文字之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很想拿起笔去给你回复,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又或许说我没有那个资格去回复,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给你回复一些我觉得应该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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