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新帝国(1/2)
“……本次会议上,传达的所有信息,都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方式,对外泄露。
如违反此项条目造成后果,公司将追究违反者的一切责任。”
伴随铰链的声音,缓慢展开的大门释放出会议的最后些许余音。
那是伊莎贝拉的声音。
一种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线,优雅地陈述着不可违逆的规则。
当我结束了自己的演说,抵达这里时,她所主持的这场会议,也恰好落下帷幕。
在结束那场欺骗世界的演说之后,我去换了一身更为舒适、透气的便装,随后,我进行了一次个人的清洁,洗去演讲带来的疲惫,并接受了一次简单的、用于解释政策的个人采访。
这一切,统共花费了我六十分钟。
而伊莎贝拉对这群听众进行的介绍,也大致花费了同样的时间。
这种时间上的同步性是计划内的结果。
按照卡门·罗德里格斯的设计,这间会议室预留了两个出口。
在会议结束后,所有与会者都被明确告知:西拉斯·布莱克伍德先生将从西侧的出口靠近。
这是一个简单而充满善意的提示,为了避免尴尬与潜在冲突。
依照常理,那些对我持有保留意见、甚至态度不佳的少部分人,大致会选择东侧的出口离开。
然而,当我踏着深灰色的地毯,从西侧门口的阴影中走出时,我看到了绝大部分面孔。
人流并未出现任何分流,完全在西侧的通道汇聚,包括那四位一直未曾与我完全和解的“朋友们”。
当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他隶属于公司的英雄们,恭敬地向我行礼,致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给予他们现有一切之人的感激。
韦恩和亚波兰向我礼貌点头。
伊莱亚斯则行了个浮夸的脱帽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仿佛在说“精彩的演出,老朋友”。
而那几位,则以前所未有的正式态度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躲避,虽然他们的表情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我放慢了脚步,以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靠近。
卓越女郎戴安娜·普林斯站在最前方。
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肌肉,却没能点亮她的眼眸。
那是一种勉强的、带着外交辞令般的微笑,仿佛在面对一位不得不与之周旋、却又无法完全认同的异邦君主。
虽然不够真诚,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巴里·艾伦森,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随即迅速将目光移开,盯着地面上的花纹,仿佛那里蕴藏着比起我的脸更有趣的东西。
而在他们身侧,亚瑟·库瑞,像一座沉默的礁石般矗立着。
他在我的面前站了几秒,眼睛盯着我,似乎想从我平静的面容下挖出什么梗不可告人的阴谋。
空气有些凝滞,带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有什么要说的吗,库瑞先生?”
我温和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不高,像是在询问一位老友对晚餐红酒的评价。
他依然保持沉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那些话语太过沉重,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是哈尔替他开了口。
这位曾经的飞行员,如今的黄灯侠,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震荡。
“我们完全没想到你会有这种安排。”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能谅解。”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我的计划在风格上确实过于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离奇。”
“何止复杂离奇!”
哈尔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向前跨了半步,
“如果你没让伊莎贝拉点明真相,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想到!
幽灵战争,短期帝国……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解决经济问题的思路!
虽然……虽然它非常有效,该死的,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出来它有多有效!它能解决所有问题!”
哈尔·乔丹尼斯挥舞着手臂,仿佛在试图驱赶话语中那些令他不安的内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过。
克拉克·肯特纳。
他朝我耸了耸肩,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离开,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前提是,它没被泄露出去。”
我看着哈尔,轻声补充道。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
“是,是的,不能被泄露出去。
只要人们相信你的话,事情就能办成。可是……”
他困惑地看着我,迷惘问道,
“为什么之前没人想到这么做?”
我笑了,笑容中是一种包含了太多岁月的宽容,也是一种对人类本性的悲悯。
“因为这套内容的前提,就是让人们承认自己做错了。”
我缓缓踱步,走到他们中间,用低沉而富有磁性解释道,
“这套方案的核心,在于必须用一套全新的东西来彻底替代旧的。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没什么比认错更让人痛苦。
承认自己过去的选择是愚蠢的,承认自己信仰的道路是死胡同,这对普通人来说非常难受。”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人生过于短暂,哈尔,短暂到不够一个人去完成两次完全不同的理想。
当旧的理想崩塌,大部分人选择的是苟延残喘,而不是推倒重来。”
哈尔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是一种虚脱的释然。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也许我们应该早一点理解你做的事情。”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想法,西拉斯?
我会支持你的,真的。”
“真的吗?”
我反问了一句,语气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如同长辈对不成器晚辈的失望。
我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里的袖扣是一枚精致的黑曜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当我在几年前开始自己的事业时,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除了一些最低限度内的、为了维持秩序所必须的欺诈。”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语气中不加掩饰地展露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为失业者提供工作,让他们不至于在寒冬中饿死;
我为人们提供廉价的消费品,维持他们生活的尊严;
我为社会提供秩序和稳定,让夜晚不再充满恐惧;
我甚至为邦联政府提供财政收入
——虽然那多数被他们那些贪婪而无能的官僚浪费掉了。”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包括你,哈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从来没能理解我的做法。
你们没能将我当作一位真正高尚的人物来看待。
因为我这样一位人物,用智慧帮助大众安排了更好的命运,仅仅因为在这个无私的过程中对你们那些脆弱的道德感造成了小小的冒犯,你们就感到愤怒。”
哈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你们因为无法理解我的一些技术手段——那些必要的恶,就将其斥为邪恶;
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沾沾自喜,只因为你们占据了名义上的道德高地,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我。”
“我……”
“而现在,事情即将做好了,完成了。”
我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件完美的收藏,
“因为我的告知,因为真相的袒露,你却又站到了我的这一边来。
可是,你依然在选择,在判断——在怀疑。”
我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
“明明只要站在公司的立场上,坚定不移地执行我的指令,就能加入到这场伟大的事业中,推动人类历史的进步,可你依然在怀疑。”
我叹了口气,气息中透露出惋惜和痛心。
“我坦白说吧,你对我一点信赖也没有。
你并不把我当做一个值得尊重,值得遵从的领袖——哪怕我从来都把你当做一个合格的公民,没有任何非必要的冒犯。
甚至让你们担任高级的英雄,用来表彰你们的功绩。”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锋利,
“我的朋友们,到底我做了什么,让我看上去那么的不可信赖?
让你们不愿意分享我为公司带来的荣光?
以至于,你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西拉斯先生。”
这一刻,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这是关于服从,关于认同,关于确立秩序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权力的宫殿前,礼仪即是政治。
哈尔·乔丹尼斯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他的目光闪烁,最终,在那股无形却沉重的压力下,他低下了头。
“我想您非常值得信赖,西拉斯先生。”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
戴安娜·普林斯,那位骄傲的女人,也微微垂下了眼帘,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的,西拉斯先生。”
亚瑟·库瑞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但最终,也低声说道:
“是……是的,西拉斯先生。”
在边上,始终一言未发的巴里·艾伦森,也随之点了点头,低声附和了这个称呼。
“很好。”
我微笑着,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愉悦。
不是为了权力的彰显,而是为了理性的回归。
随后,他们前所未有的——堂堂正正地从我边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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