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沉淀的层次(1/2)
七月的第一个周一,秦念的案头多了一份特殊的文件。
不是请示,不是报告,是一本装订粗糙的册子。封面手写着几个字:《跨团队连接实践手册(第一版)》。落款是林远。
她翻开,逐页看完,然后拨通了林远的电话。
“过来一趟。”
三分钟后,林远站在她面前,有些局促。那本册子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把自己“开放日”的讲义、各团队的反馈、还有那些“连接事件”的记录,一点点整理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该不该交,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送了上来。
“谁让你写的?”
“没人。”林远老实回答,“就是……每次开放日都有人问同样的问题,我答了十几遍,就想干脆写下来。后来写着写着,发现不光是我的事,软件组那套接口文档、材料组的标签规范、张工那边的现场反馈格式……都能放进去。然后就……”
“然后就编成了一本书?”
林远挠头:“算不上书,就是个……工具册。”
秦念没说话,又翻了一遍。
“这个册子,”她合上,“如果让你在全院推广,你觉得最大的阻力是什么?”
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过“推广”这件事。
“阻力……”他想了很久,“可能不是大家不愿意用。是……用的时候,不知道找谁问。”
“什么意思?”
“比如材料组的老法师,想把自己的经验写成标签。我手册里写了方法,但他写了一半卡住了,这时候该找谁?找我?我万一不在呢?找软件组?软件组的人不懂材料。找您?那更不可能。”林远越说越顺,“所以我觉得,真正需要的不是手册,是……是每个领域都有几个‘我这样的人’。手册只是工具,人才是接口。”
秦念没有接话。她看着林远,目光里有一种林远读不懂的东西。
“你先回去。”她说,“这个册子放我这里。”
林远走后,秦念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从节点到接口,从个人到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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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软件组的“树苗”迎来了第一次“修剪”。
起因是赵师傅的一通电话。他用了三个月的图形界面,用得很顺手,但最近发现一个问题:那个“查看结果”按钮点开后,出来的应力云图是固定的角度,他想转个方向看看侧面,不行。
“不是大问题,”赵师傅在电话里说,“就是有时候想多看一眼。”
软件组组长接到反馈,第一时间不是安排修改,而是把这条记录原封不动地转给了负责界面开发的同事,然后抄送了所有人。
“用户想转视角。评估一下工作量。”
当天下午,负责界面的同事回了一封邮件:“需要改底层渲染模块,工作量三到五天。但有个问题:这个需求,是只有赵师傅一个人有,还是以后其他人也会有?”
邮件发出后,引发了软件组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讨论。
有人说:“就为一个用户改五天,不值。告诉他用命令行版,命令行版可以转。”
有人说:“赵师傅会用命令行版吗?不会。那这五天到底值不值?”
有人说:“这五天改完,下次别人想要别的功能,是不是都得改?改到最后,我们到底是科研团队还是外包开发?”
讨论持续到下班,没有结论。
最后是专项组长拍了板:“改。不是为了赵师傅一个人,是为了知道‘让一个不会命令行的人用我们的工具,到底需要付出多少成本’。这笔账,今天不算,以后也得算。”
五天后,新版上线。赵师傅可以在应力云图上任意旋转、缩放、切片。他试用之后,又打来一通电话,这次是感谢。
但软件组组长记下的,不是感谢。他记下的是另一个数字:从用户反馈到功能上线,六天。其中三天在争论值不值。
他在项目日志里写道:
“争论本身,就是成本。这成本不是赵师傅付的,是我们付的。但如果我们不付,赵师傅永远只能用命令行。而用命令行的赵师傅,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他想转视角。这就是连接的另一面——你选择连接多少人,就要准备承担多少‘不值’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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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华创的“方法论IP库”遭遇了第一个“入库标准”的争议。
周明团队准备将亚阈值低功耗设计方法论正式入库,但团队内部对“什么算是一个合格的IP”产生了分歧。
负责技术的同事认为,必须有可重复验证的代码、测试用例、性能数据,才能入库。“不然以后别人买了,发现跑不通,砸的是华创的招牌。”
负责市场的同事则认为,代码不重要,方法论才是核心。“客户买的是省40%功耗的方法,不是代码。代码可以后面再调。”
争论了三天,周明把双方叫到一起。
“你们说的都对。”他说,“但有没有可能,IP库本身就是分层次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层:方法论指南。不需要代码,只需要思路、步骤、常见陷阱。任何客户都可以免费阅读,用于评估是否值得进一步合作。
第二层:可配置插件原型。需要代码,但代码是开源的、可修改的。客户付费获得,可以自己调整适配自己的工艺。
第三层:定制化服务。针对客户的特定工艺、特定需求,华创团队介入,完成最终适配和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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