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风过留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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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痕迹,刻在华创团队的商业模式认知里。
深圳那家初创公司的CEO,真的来上海了。
不是签合同,是带着技术团队,来参加周明组织的“亚阈值低功耗设计方法论工作坊”。
工作坊开了两天。华创团队把那套沉淀下来的方法学指南、插件原型、适配映射表,全都摊开来,手把手地教。
最后半天,CEO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这套东西,能授权给别人用吗?”
周明一愣:“授权?”
“就是像IP授权一样。”CEO说,“你们帮我们省了40%功耗,这套经验,对其他做低功耗的公司,价值也很大。但你们一家一家去服务,累死也服务不了几家。不如打包成‘设计方法论IP’,授权费比全套服务便宜,我们这种小公司出得起,你们也能规模化。”
周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秦念说过的那句话:“在别人已经修好的高速公路旁边,我们从零开始修自己的路。”
他一直在想,自己的“路”是什么样子。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路,不一定非要和别人的一样宽、一样平。它可以是一种“方法论”,是一种“可复用的经验”,是一种让后来者不必重新发明轮子的“知识资产”。
高速公路确实快。但通往每一个具体客户的“最后一公里”,巨头的车开不进来。
而这“最后一公里”,就是华创的路。
他当场拍板:启动“华创设计方法IP库”建设。第一批入库的,就是亚阈值低功耗设计方法论。
“我们不卖工具,”他对团队说,“我们卖‘用这个工具省40%功耗的方法’。工具是载体,方法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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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道痕迹,刻在欧洲那个非正式学术网络的邮件列表里。
那篇由沈飞应急事件改编的“工程案例”匿名报告,被吴思远发给了荷兰学者。
荷兰学者读完后,回了一封邮件,抄送给了整个网络:
“诸位,这是我见过的最有价值的学术交流材料。它不是论文,没有经过同行评议,没有任何一个数据可以被严格验证。但它记录了一个真实的问题、一次真实的挣扎、一群真实的人如何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决策的过程。这些东西,论文里永远不会写。”
邮件发出后,回复纷至沓来。
有人请求授权,把这篇文章翻译成法语,发给自己的学生。
有人提议,能不能建立一个“工程案例交换库”,各国研究者可以匿名上传自己遇到的“解释不了的现象”,供同行讨论。
有人更直接:谁有渠道联系上写这篇文章的人?我想邀请他来我们系做一次报告——不讲论文,就讲案例。
吴思远把最后一封转发给了秦念。
秦念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告诉他,可以。但不是以‘中国学者’的身份,而是以‘全球工程案例交换库发起人之一’的身份。”
吴思远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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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研究院开了一次季度总结会。
和以往不同,这次没有冗长的项目汇报,没有复杂的KPI盘点。秦念只让大家轮流说一件事:过去三个月,你觉得自己做得最值得、最想和别人分享的一件事。
林远说:“我教会了材料组的老法师,怎么把自己的经验写成标签。”
软件组组长说:“赵师傅会用我们的工具了。”
周明说:“我们找到了自己的路。”
吴思远说:“欧洲那个网络,开始主动要我们的‘失败案例’了。”
张海洋说:“赵师傅现在每天早上开机,第一件事是看屏幕上的‘历史案例调用提示’。”
王磊说:“软件组用我们给的‘废料数据’,帮材料组发现了一个新的异常模式。”
陈启元说:“我们材料组,开始有人主动学编程了。”
一个一个说下去,说的都是小事。
但所有的小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会议结束时,秦念站起来。
“三个月前,我说‘风已起矣’。”她看着所有人,“今天,我想问一句:风过之后,留下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她自己知道答案。
风过之后,留下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功绩,不是某一个团队的突破。
留下的,是林远的那份《入门指南》,是软件组的那个图形界面,是华创的那套“方法论IP库”,是欧洲网络里的那些“工程案例”,是赵师傅每天早上的那个开机动作。
留下的,是一群人,开始习惯“连接”这件事。
习惯到不觉得它特别,不觉得它值得被记录。
习惯到,它成了日常。
这,才是风过之后,最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