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分流(2/2)
王磊接替周明,成为“华芯”工具开发的实际技术牵头人。压力骤然增大。他不仅要负责技术规划、难题攻关,还要协调团队、安抚人心。有年轻同事私下问他:“磊哥,周工都走了,咱们这项目,前途到底怎么样?会不会哪天就撤了?”
王磊召集团队开了一次坦诚的会。他没有空谈理想,而是把李锐传递回来的关于标准博弈、未来技术方向的资料,挑选能公开的部分,向大家做了分享。他展示了国际上激烈的规则竞争,也描绘了后摩尔时代可能出现的全新赛道。
“……是的,我们眼前困难很多,待遇比不上外面,技术差距也还在。”王磊看着团队成员,“但大家想想,我们正在参与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我们不是在简单重复别人的工作,我们是在为中国集成电路产业打地基、铺轨道!标准制定,有没有我们的声音?未来技术布局,有没有我们的位置?这取决于我们现在做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算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有人离开,去寻找其他实现价值的路径,我尊重。但留下的人,我们要更清楚自己为什么留下。不是因为这里轻松,恰恰是因为这里艰难,因为这里做的事情,可能在未来十年、二十年,影响这个国家的科技命运。这份重量,外面哪家公司能给?”
“华芯1.0还在迭代,特种芯片合作项目马上要启动首次流片,未来技术的预研也要开始布局。我们的人手更紧了,但事情一件也不能落下。愿意扛的,跟我一起扛。觉得太苦太累,有更好出路的,我也衷心祝福。无论去留,我们都曾经是,也永远是战友。”
会议结束后,团队气氛有些凝重,但那种迷茫和涣散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有几个原本动摇的年轻人,悄悄收起了手头的招聘信息。
人才在分流,就像江河在岔道口分开。有的支流奔向更广阔但未知的市场平原,有的支流继续在既定的战略河道里深掘。很难简单评判孰优孰劣,这是时代大潮下的必然。
然而,并非所有“分流”都是自主选择或良性互动。
七月,安全部门监测到,之前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后因证据不足未能深究的材料实验室那位博士,在参加一次国际视频学术会议后,其个人网络活动出现异常。他频繁访问一些境外的人才招聘网站和移民咨询页面,并与一个之前未出现过的海外加密邮箱有联系。
紧接着,研究院内部网络检测到一次针对TORCH-01合金最新疲劳试验数据的异常访问尝试,源地址经过伪装,但技术追踪最终指向一台境外跳板服务器,而该服务器与博士新联系的加密邮箱存在间接关联。
“他想跑,还想在跑之前再捞一把。”赵同志判断,“立刻控制,突击审查。”
博士在被带离实验室时,没有激烈反抗,只是脸色灰败。初步审讯中,他承认自己一直对国内科研环境和待遇不满,认为自己的价值被低估。在之前的国际交流中,他被对方许诺的“优越研究条件”、“国际化学术平台”和“丰厚报酬”所吸引,逐步提供了部分非核心但敏感的实验数据。这次是对方催促他获取更关键的数据,并承诺协助他办理“技术移民”。
“他们说,像我这样的人才,在国外才能充分发挥……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博士涕泪俱下。
他的行为,与徐东那种直接的利益诱惑不同,更多是基于对个人境遇的不满和对国外学术光环的向往,属于典型的被“学术影响力”和“个人发展”诱惑的案例。这也提醒安全部门,防御渗透需要更加细致地区分不同动机,采取不同策略。
博士的落网,再次敲响了内部安全的警钟。研究院趁此机会,开展了一轮覆盖全员的保密教育和科研诚信教育,用真实案例警示众人。
分流,在继续。有的人奔向市场经济的海洋,有的人坚守国家战略的山峰,也有极少数人,迷失在诱惑的歧路上。
八月,周明从深圳发来消息,他的新公司已经注册成立,命名为“华创芯途科技有限公司”,获得了首轮风险投资。公司第一个产品,就是基于“华芯1.0”核心引擎、针对中小型芯片设计公司优化易用性的“华创EDA入门套件”。他邀请研究院作为技术合作方,分享产品收益。
与此同时,王磊团队与航天院所合作的首个特种芯片(抗辐射存储器控制器)设计完成,使用“华芯”工具链进行了全面验证,数据打包发送给“华晶电子”,准备进行1.5微米工艺流片。这是“内循环”生态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张海洋团队与航空主机厂联合研发的智能制造单元,完成了详细设计方案,进入零部件加工和装配阶段。用户方的工程师已经入驻研究院,参与调试。
秋意渐浓时,研究院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前行。分流的浪潮或许还会持续,但“火炬”计划的核心骨架,在经历了初期的震荡后,反而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脉络和更加坚韧的质地。
就像大江大河,在分流与汇流中,奔腾不息,终将找到通向大海的路径。
而那些选择留下、选择坚守的人们,心中那团火,未曾因风雨而熄灭,反而在各自的岗位上,燃烧得更加专注,更加炽烈。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一项技术,更是一个国家在科技自立道路上,至关重要的火种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