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无声的证词(2/2)
“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可信软件基’。”吴思远在项目日志中写道,“从最基础的数学函数、数据结构开始,构建一条完全自主可控的技术栈。这条路更长,更苦,但这是实现真正技术自主的必经之路。”
专利壁垒的狙击,开源隐患的警示,如同两记重锤,敲打在“火炬”计划参与者的心头。他们意识到,突破技术封锁只是第一步。在国际规则制定权、产业链主导权、乃至基础软件生态话语权的争夺上,中国依然是个后来者,面临着无处不在的、或明或暗的压制。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份特殊的“证词”跨越太平洋,悄然抵达。
五月中旬,美国加州某地方法院公开了一份民事诉讼的庭审记录摘要。案件本身并不起眼:一家小型技术公司起诉其前雇员违反竞业协议和泄露商业秘密。但在证人证词部分,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锐(LiRui)。
根据公开的摘要,李锐作为“相关领域专家”提供了书面证词。证词内容主要涉及某项图像处理算法的技术细节和开发时间线,与案件核心关联度不高。但在证词末尾,李锐附加了一段“个人声明”。声明中,他提到自己曾参与过一项“多国合作的算法验证基准测试研究”,并发现测试集中“无意中包含了某些具有特定文化背景的偏向性数据”,可能导致算法评价失真。他呼吁学术界关注算法评估中的“公平性与文化多样性”问题。
这段声明看起来像是学者对社会责任的常规呼吁,但放在李锐当前的处境下,再结合他之前关于“递归漏洞”的公开信,就显得意味深长。
“他在用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赵同志组织相关专家进行了解读,“‘多国合作’可能暗指他所在团队的国际背景;‘算法验证基准测试’可能隐喻EDA验证;‘特定文化背景的偏向性数据’……会不会是指那些针对中国技术路径或设计风格而设置的、不公正的技术壁垒或测试标准?他在暗示,他接触到的某些‘国际合作’或‘技术评估’,本身可能就带有偏见和针对性。”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看到的‘不干净’,同时也在国际场合留下一个公开记录,表明他关注公平性问题,为自己可能采取的进一步行动做铺垫?”秦念分析。
“很可能。”吴思远点头,“他还是想回来,或者至少,想把他知道的一些事情说清楚。但环境不允许他直说。”
王磊反复阅读着那份庭审摘要,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那个遥远同窗的心绪。他发现,李锐的证词提交日期,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至少在两个月前,他还能相对自由地参与法律程序、发表个人声明。但现在呢?他是否已经失去了这种自由?
无声的证词,需要有心人去解读,更需要有时机去呼应。
五月底,研究院召开了一次跨项目的知识产权与供应链安全专题会议。会议形成了多项决议:加快构建重点技术领域的自主专利组合和防御性专利池;设立法律支援小组,应对国际知识产权纠纷;对关键原材料、零部件、软件工具建立“安全可信”供应链清单和备份方案;加大对基础软件、核心算法自主实现的投入。
“我们要学会在规则内博弈,也要有勇气挑战不公正的规则。”秦念总结道,“专利、标准、开源生态,这些都是现代科技战争的‘软战场’。我们不能只埋头搞技术,还要抬头看路,学会运用法律、外交、商业等多种手段,为我们自主创新成果的生存和发展争取空间。”
会后的夜晚,王磊独自在实验室加班。他修复了那个开源数学函数库的缺陷,提交了补丁到国际开源社区。在提交说明中,他写道:“修复了特定边界条件下的数值稳定性问题。该问题在涉及大规模稀疏矩阵迭代求解的特定场景下可能被触发。感谢所有使开源世界变得更好的贡献者。”
他用了化名,但没有隐藏自己的中国IP地址。这是一个微小的、技术性的贡献,也是一份无声的宣告:中国人来了,不仅来学习,也来解决问题,参与建设。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启元团队委托的专利律师事务所,向SMC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发出了措辞严谨的回函,重申TORCH-01合金的自主知识产权立场,并表示“随时准备在法律框架下,澄清任何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疑问”,同时“对任何无事实依据的指控保留追诉权利”。
态度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合作意愿,也划清了底线。
无声的证词,需要有力的回应。在国际科技博弈的深水区,中国不再沉默,开始尝试发出自己的声音,扞卫自己的权益。尽管这声音起初可能微弱,甚至需要借助复杂的编码和专业的法律语言,但它标志着一种姿态的转变: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参与规则博弈。
初夏的晚风吹过研究院的林荫道,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各个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键盘敲击声、机器运行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里,成千上万的科技工作者,正用一行行代码、一组组数据、一次次实验,撰写着这个国家科技自立自强最坚实、最磅礴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