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深水湍流(2/2)
“我们可以围绕这个方向,构建一个‘垂直整合’的小生态:自主EDA工具针对高可靠设计进行深度优化;芯片制造厂优先建立和完善满足高可靠要求的特色工艺模型;设计单位与最终用户(航天、航空部门)紧密合作,定义芯片规格。通过这种聚焦,我们或许能在局部形成相对优势,站稳脚跟,再图扩展。”
这个思路引发了热烈讨论。有人赞同,认为这是务实的选择;也有人担忧,认为这会导致技术路径偏离主流,未来更难融入全球产业体系。
会议没有立即达成共识,但吴思远的提议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思考之窗。深水行舟,不能只靠奋力划桨,更需看清航道、选择方向。
就在产业层面寻求突破之际,研究院内部,一场由“织网”行动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清淤”工作,正在悄然推进。
通过对孙某和材料实验室博士的进一步审查,以及对他们外围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财务状况的交叉分析,安全部门逐渐梳理出一个更具组织性的渗透网络轮廓。这个网络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间谍组织,而更像是一个以“学术交流”、“技术咨询”、“投资合作”为掩护,多节点、松散耦合的信息搜集和影响力渗透体系。
“他们很少直接索要核心机密,”孙专家在内部简报会上分析,“更多的是通过长期接触,建立‘信任’关系,潜移默化地影响关键人员的认知和判断,或是搜集碎片化信息进行拼图。徐东属于被直接利益诱惑的‘硬目标’,而孙某和那位博士,则更接近被学术声望、研究资源吸引的‘软目标’。”
“他们背后有没有统一的指挥者?”秦念问。
“从目前证据看,有多股力量在活动,彼此可能有信息共享,但不一定隶属同一组织。”赵同志回答,“有跨国公司的商业情报部门,有受某些基金会资助的研究机构,也有个别国家政府背景的技术评估团队。目标一致:摸清‘火炬’计划的真实进展、技术路线、薄弱环节,并尽可能施加影响,延缓或误导我们的发展。”
“应对策略?”
“继续‘织网’。”赵同志语气坚定,“我们已经识别出部分节点和运作模式。接下来,我们要更主动地设计‘信息菜单’,通过不同渠道、以不同形式,向不同目标释放我们希望他们知道的信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要保护核心,也要引导对方的判断,甚至制造他们内部的分析混乱。”
他看向吴思远:“吴工,这就需要你们提供更精妙、更专业的‘技术饵料’。”
吴思远点头:“明白。我们会结合项目实际进展和未来规划,设计一套分层级的技术信息释放方案。”
深水区的湍流更加复杂,暗涌交织。但中国的科技航船,在经历了最初的颠簸后,舵手们已经开始学会解读水势,调整帆索,在迷雾与暗礁中,摸索着属于自己的航向。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份来自海外的加密情报被送到赵同志手中。情报显示,李锐所在的研究团队,其负责人近期与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一个项目经理有过数次私下会面,讨论内容涉及“逻辑验证中的形式化方法在安全关键系统中的应用”。
而李锐本人,据内部消息人士透露,已经有两周未在实验室公开露面,其邮箱状态显示为“休假”,但无人知晓其具体去向。
王磊得知这一消息后,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动着院子里刚刚冒出新芽的树枝。他想起大学时,和李锐一起在图书馆熬夜推导公式,为了一个算法的优劣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夜宵的场景。
那些纯粹的、只为真理和兴趣而燃烧的岁月,仿佛已经遥不可及。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写下一行代码注释,用的是他们两人当年发明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缩写暗语:
“//Oldpathobscured,newalgorithpendg.Keepfaith.”
(旧路已迷,新算法待寻。保持信念。)
然后,他删除了这行注释,继续投入眼前仿佛永远也调试不完的代码中。
深水湍流,每个人都被卷入其中。有人试图逆流而上,有人随波逐流,也有人,在湍流中努力寻找着那块可以立足的礁石,哪怕它狭小而不稳。
春天的气息,正从南方缓慢而坚定地向北推进。而科技高原上的攻坚,也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考验智慧和定力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