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淬火之后(2/2)
“机器学习?”有人疑惑,“国内这方面的研究刚起步……”
“所以我们更要走。”吴思远说,“不能总跟在别人后面。周教授,你带三个人,专门研究这个方向。需要什么资料,我去协调。”
周明点头:“好。但我需要访问更多的实际设计案例,用于训练模型。”
“跟华为、中兴联系,他们有很多芯片设计经验。”吴思远说,“我去找秦总,请她协调。”
王磊举手:“吴工,验证模块的自动化测试框架,我有个新想法……”
“说。”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自动生成测试用例的工具,模拟各种极端情况。这样就不用人工一个个写了,效率能提高十倍。”
“可行性?”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
吴思远想了想:“‘星河’超算那边,我去申请机时。你先做方案,一周后讨论。”
实验室又进入了熟悉的节奏——争论、碰撞、迭代。窗外的蝉鸣刺耳,但盖不过键盘的敲击声。
与此同时,材料实验室里,陈启元正在指导五个新来的研究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里充满求知欲。
“高温合金的难点,不在于配方,而在于工艺。”陈启元指着金相照片,“同样的成分,不同的热处理工艺,性能可以差一倍。所以你们要做的是什么?”
“记录每一个参数,分析每一个结果。”一个女生回答。
“对。”陈启元点头,“科研没有捷径,就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从今天起,你们每人负责一个工艺变量,做一百组实验,记录所有数据。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分析报告。”
“一百组……三个月?”
“觉得多?”陈启元看着他们,“我在GE的时候,一个课题做三年,实验做了上万组。没有这个耐心,就别干这行。”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坚定点头。
车间里,张海洋正在调试第二代“争气台”。这一次,他加入了人工智能模块——让机床能根据切削声音和振动,自动判断刀具磨损状态,提前更换。
“张工,这个算法太难了。”负责编程的小李愁眉苦脸,“声音信号干扰太大,根本提取不出有效特征。”
“那就想办法。”张海洋说,“去医学院,找搞听力研究的专家请教,人耳怎么能分辨细微差别?去音乐学院,问问他们怎么分析音色?别总待在车间里,思路要打开。”
小李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搞技术最怕思维固化。”张海洋说,“我们造的是机器,但要用人的智慧去教它。这就是‘智能制造’的真谛。”
傍晚,秦念站在研究院最高的实验楼顶,看着
陆野走上来,递给她一瓶水。
“都安排好了?”
“嗯。”秦念接过水,“第二阶段的任务,比第一阶段更重。但团队的状态很好,淬过火之后,更坚韧了。”
“李锐那边……有消息了。”陆野轻声说。
秦念转头。
“他给王磊发了封邮件。”陆野说,“内容很简短:‘代码有雷,小心。保重。’”
秦念沉默。雷,指的是那个漏洞。李锐在提醒,虽然晚了,但还是提醒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陆野说,“但至少,他心里还有根。”
夕阳西下,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研究院的灯一盏盏亮起,像大地上的一串明珠。
“你知道吗,”秦念轻声说,“我父亲曾经说,中国的科技就像竹子——前几年在地下默默扎根,看不到生长。但一旦破土,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冲。”
她看着那些灯火:“我觉得,我们正在破土的边缘。”
“而且,”陆野说,“这次破土之后,就不会再被压弯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片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土地。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一份关于“火炬”计划首季度总结的情报,被送到某个办公室。阅读者沉默良久,在报告末尾批注:
“中国式攻关模式初显成效。建议调整策略,从全面压制转向重点遏制。”
而在研究院的某个实验室里,王磊正在写一封回信。给李锐的回信。
他写得很慢,很谨慎:
“雷已排。路还长,各自珍重。若他日归来,实验室的门,还开着。”
点击发送。
信会经过层层加密和转发,最终到达哪里,他不知道。李锐能不能看到,他也不知道。
但他写了。
因为相信,有些东西,比技术更持久。
比如同窗之谊,比如家国之情。
夜深了。
但研究院的灯,还亮着。
很多盏灯。
像火种,在黑暗中执拗地燃烧。
淬火之后,钢铁会更坚硬。
而淬火之后的人,会更坚定。
这是1986年的夏天。
“火炬”,已经点燃。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