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启程（2/2）
如此而已。
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时，是当地下午三点。
阴沉的天色，潮湿的空气，典型的伦敦冬日。机场外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媒体记者和球迷，长枪短炮对准了皇马大巴的出口。
“不要停留，不要接受采访。”领队在球员通道里提醒，“直接上大巴。所有媒体活动安排在明天。”
球员们低着头快速通过，闪光灯在两侧连成一片。林枫能听到记者们用各种语言喊出的问题：
“林，你对维埃拉有什么评价？”
“皇马能打破海布里魔咒吗？”
“温格说你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亚洲球员，你怎么看？”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低了帽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大巴驶向市中心的酒店。伦敦的街景在车窗外掠过——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玻璃幕楼交错。这是一座充满历史感的城市，而海布里，正是这座城市足球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到了。”司机说。
酒店位于肯辛顿区，远离喧嚣但交通便利。俱乐部包下了整整两层，并加强了安保。球员们将在这里度过赛前的四个晚上。
入住后的第一件事：适应时差和气候。
医疗团队给每个球员分发了详细的作息表：下午轻度活动，晚上尽早休息，明天开始按伦敦时间训练。饮食也做了调整，增加了高碳水化合物的比例，为比赛储备能量。
林枫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他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检查了床垫硬度——职业球员的怪癖之一，床太软或太硬都会影响睡眠和肌肉恢复。
还好，适中。
手机震动，是苏雨晴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到了。酒店不错。”
“素描本看了吗？”
“看了。谢谢，很有用。”
“那就好。早点休息。”
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进来。这次是陈耀祖：“林队，国内已经凌晨了，但还有几百个球迷守在央视大楼外，等着看球队抵达的新闻。大家都在支持你。放平心态，正常发挥。”
林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此刻的北京应该是深夜，那些素未谋面的球迷却为了一个遥远的消息守在寒风中。
他回复：“告诉球迷们，我会全力以赴。让他们别等了，早点休息。”
晚餐是简单的自助餐，但营养搭配精确到克。
球员们安静地用餐，偶尔低声交谈。气氛比在马德里时更加凝重——身临其境后，比赛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我刚才查了天气预报。”卡西利亚斯放下叉子，“比赛那天晚上，气温3度，可能有小雨。”
“湿滑的草皮对我们有利。”罗本说，“阿森纳的技术流在湿滑场地上会打折扣，我们的反击速度优势会更明显。”
“但我们的传球精度也会下降。”林枫提醒，“长传和直塞需要更小心。”
劳尔接过话：“所以开场阶段要更简单。少尝试冒险传球，多控制，多对抗。等适应了场地再发力。”
这就是经验的价值。年轻球员想着如何利用条件，老将们先想着如何规避风险。
晚餐后，博斯克召集核心球员开了个小会。
“我刚刚收到消息。”教练的表情严肃，“阿森纳今天下午进行了封闭训练，但他们的助教‘不小心’向媒体透露了一个信息——亨利在训练中状态极佳，上演了帽子戏法。”
“心理战。”古蒂冷笑，“老把戏了。”
“但有效。”博斯克说，“现在所有的英国媒体都在渲染亨利的恐怖状态，都在说我们要如何在防守端限制他。这会无形中增加防线的压力。”
他看向拉莫斯和卡内拉：“你们两个，明天开始不要看任何英国媒体的报道。如果记者问起亨利，统一回答‘他是伟大的球员，但我们专注于自己的比赛’。”
又看向全队：“记住，阿森纳的强大在于整体，不是某一个人。亨利再强，也需要队友传球。切断传球线路，比盯防他本人更重要。”
小会结束后，林枫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视，体育新闻果然在轮番播放亨利本赛季的进球集锦，配以耸动的标题：“海布里之王能否撕碎皇马防线？”
他关掉电视。
博斯克说得对，这是心理战的一部分。放大对手的某个优势，让你在潜意识里过度重视，从而忽略其他方面。
但林枫不会被干扰。他早就明白，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胜利是体系的胜利。个人的光芒再耀眼，也需要体系的支撑。
晚上九点，林枫开始了睡前的恢复程序。
泡沫轴放松肌肉，静态拉伸增加柔韧性，然后冰敷膝盖——虽然已经康复，但预防性的养护不能少。最后是十分钟的冥想，清空大脑，专注呼吸。
这是他从玛丽亚医生那里学来的方法：身体需要恢复，大脑也需要。高强度的备战让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需要在赛前适当放松。
冥想结束时，他感到思维清晰了许多。那些战术图、跑位线路、对手习惯……依然在脑海中，但不再杂乱地堆叠，而是有序地排列，像图书馆里分类整齐的书籍。
随时可以调用，但不必一直压在心头。
他躺上床，关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光。
伦敦的夜晚很安静，或者说，这家酒店所在的区域很安静。没有马德里那种南欧特有的喧闹，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遥远而模糊。
林枫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在回想今天飞机上的战术模拟，回想苏雨晴的素描本，回想劳尔说的关于噩梦的话。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有一个恐惧——不是恐惧输球，而是恐惧让那些期待自己的人失望。马德里的球迷，中国的球迷，队友，教练，家人……
但这个恐惧，在踏上伦敦土地的那一刻，反而变小了。
因为期待是别人的，比赛是自己的。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在场上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跑动，每一次传球。其他的，交给足球。
窗外的伦敦在冬夜里沉睡，但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那座叫海布里的球场——正在等待五天后的火焰。
而在那之前，还有四天的准备，九十六小时的打磨，无数个细节的确认。
林枫翻了个身，让思绪沉入睡眠的黑暗。
明天，训练开始。
真正的客场之旅，此刻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