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淬火（2/2）
林枫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两种责任，两个方向，两种期待。
“让我考虑一下。”他最终说，“明天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林枫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机又震动，是苏雨晴发来的信息：“听说古蒂受伤了？情况严重吗？”
“肌肉拉伤，休息几天应该没事。”
“那就好。你听起来很累。”
“有点。”
“晚上想吃什么？我学了一道新菜。”
看着这条简单的信息，林枫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总有一些东西是简单的、温暖的、不变的。
当晚的公寓，苏雨晴果然做了新学的菜——西班牙海鲜饭。
饭桌上，林枫说了国家队的事情。
“你怎么想？”苏雨晴问。
“我想去。”林枫放下勺子，“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去。时间太紧，风险太大。如果因为国家队比赛影响了欧冠状态，对俱乐部不公平；如果因为赶场导致受伤，对国家队也不负责任。”
苏雨晴给他添了杯水：“所以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国内的球迷。”林枫低声说，“他们会说，林枫为了俱乐部放弃国家队。”
“真正懂球的人不会这么说。”苏雨晴握住他的手，“他们会明白，一个健康的林枫，比一个透支的林枫，对国家队的帮助更大。”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你能带领皇马卫冕欧冠，那对中国足球的意义，可能比赢一场亚洲杯预选赛更大。你会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也能在欧洲最高舞台上成为主角。”
林枫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我不能贪心。这个阶段，必须做出选择。”
饭后，林枫拨通了陈耀祖的电话。
“领队，我决定了。这期国家队我不参加，专注欧冠。但我承诺，夏天的集训和世界杯预选赛，我会百分百投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陈耀祖如释重负的声音：“好。林队，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是正确的。国内的事情我来沟通，你安心备战。”
挂断电话，林枫感到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选择了一条路，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周五，古蒂恢复情况良好。
医疗组的报告显示，肌肉拉伤程度轻微，预计五到七天内可以恢复训练。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赶上对阿森纳的首回合比赛。
消息传来，更衣室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但博斯克并没有放松要求。
“即使何塞能上，我们也要做好他不能上的准备。”下午的战术会议上，教练强调，“斯内德和索拉里要继续和主力阵容磨合。我们要有至少两套方案。”
训练中，斯内德被安排在了古蒂的位置。荷兰中场的技术和组织能力确实出色，但与林枫的默契还需要时间培养。一次配合中，林枫前插，斯内德却选择了分边，错过了直塞的最佳时机。
“沟通！”博斯克叫停训练，“你们要多交流！林，你要告诉队友你的跑动意图；斯内德，你要学会预判林的移动！”
训练继续。林枫开始有意识地用更明显的手势指示跑位，斯内德也努力观察林枫的习惯。渐渐地，配合开始流畅起来。
索拉里上场时，情况又不同。阿根廷人更擅长在边路活动，踢前腰时会不自觉地向边路倾斜。这虽然拉开了宽度，但也让中路显得有些空旷。
“你需要更靠中路！”博斯克对索拉里说，“你的任务是串联，不是突破。把边路空间留给罗本和罗比尼奥。”
一天的训练结束，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成果是可见的——无论古蒂能否上场，球队都有了应对的方案。
周六，距离比赛只剩九天。
博斯克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给全队放假一天。
“休息也是备战的一部分。”教练在训练结束时宣布，“明天不用来基地，陪陪家人，做点与足球无关的事情。但要记住——禁止熬夜，禁止饮酒，禁止高风险的娱乐活动。”
球员们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激。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备战，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临界点。一天的休息，像是沙漠中的绿洲。
林枫的休息日很简单。上午睡到自然醒——这对职业球员来说是奢侈的享受。中午和苏雨晴去了一家安静的餐厅，下午在公园散步，晚上看了场电影。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和足球无关，和压力无关。林枫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放松了——不用思考战术，不用分析对手，不用计算跑位。
“感觉怎么样？”电影散场时，苏雨晴问。
“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林枫说，“之前太紧张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力。”
“那就好。”苏雨晴微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踢球多厉害，而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这很难得。”
回家的路上，马德里的夜晚宁静而美丽。林枫看着街边的灯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在法国街头踢野球的孩子。那时足球是纯粹的快乐，没有这么多责任，没有这么多期待。
但时间不会倒流，人总要成长。现在的他，肩上扛着更多，但脚下的路也更宽。
**周日晚上，林枫独自回到训练基地。**
他没有训练，只是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看着夜空。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劳尔发来的信息：“在基地？”
“嗯。”
“等我。”
十分钟后，劳尔也来了。两人并肩站在训练场上，都没有说话。
许久，劳尔开口：“紧张吗？”
“有一点。”林枫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对手，是因为期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我第一次踢欧冠淘汰赛时，紧张得前一晚没睡着。”劳尔回忆道，“那是1998年，我们对多特蒙德。我满脑子都是‘如果踢砸了怎么办’、‘如果因为我输了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我进球了。”劳尔笑了笑，“进球之后，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因为我明白了——足球就是这样，你准备了所有能准备的，然后上场，把一切交给那九十分钟。”
他看向林枫：“你已经准备好了。我看了你这些周的训练，看了你的数据，看了你的状态。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准备得更充分。”
“但还是可能输。”林枫说。
“可能。”劳尔点头，“但输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尽全力。而我知道，你会尽全力。”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九天后，海布里。”林枫轻声说。
“九天后，海布里。”劳尔重复。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流淌——那是队长与核心之间的信任，是老将与新星之间的传承，是战友与战友之间的托付。
夜深了，两人离开训练基地。分别时，劳尔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好好睡。明天开始，最后的冲刺。”
林枫回到公寓，苏雨晴已经睡了。他轻轻走进卧室，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2月21日，海布里。
破网，或者被网住。
没有第三个选项。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窗外，马德里的冬夜深沉如墨。
但九天后的伦敦，将有一场火焰点燃。
而他，已经淬火完成。
只待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