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中布局(2/2)
叶英台侧耳贴于冰冷土墙,片刻,对崔?微微摇头,示内中无人。
那精于机关者自怀中掏出几样精巧器具,始探查门框、窗棂、门槛等可能设有机簧之处。另一擅追踪者则伏地细察地面痕迹。
“有足印,颇新,非止一人。有刘景升之官靴纹,另有一种较深之印,似习武人之硬底快靴,步幅大,落足轻,然近两日地气返潮,痕迹犹存。”追踪者压低声禀报。
“此处门槛下有绊线,通连殿内,恐系警铃或弩箭。”机关手亦有所察。
崔?点头,示意避过绊线。众人自侧面一处坍塌缺口,鱼贯潜入院中。
正殿内蛛网垂挂,积尘颇厚。残破山神像歪倒供台之上,供台下散落破碎瓦砾。空气中弥漫霉朽与尘土之气。
耶律乌兰鼻翼微动,低语:“有龙蛰香气味,甚淡,然杂有……马汗腥臊气,及……极淡血气?”
马汗味?血气?崔?眼神一凝,示意众人仔细搜检。
叶英台与追踪者查勘地面,很快于供台后方,发现一片被粗略清扫、仍留些许痕迹之处。“此处曾有人活动,痕迹较新。观其形,似有人曾短暂跪坐或倚靠。”
机关手则于残破神像底座、供台下石板等处敲打探察。忽地,其手指于供台下某块石板边缘停住,轻按,石板未动,然指尖却沾得一点极微细、油腻的尘灰。
“大人,此处有异。寻常尘灰干燥,此灰带油渍,似常被手指摩挲。”他低声道,小心以工具插入石板缝隙,轻轻撬动。
“咔嗒”一声微响,石板略松。机关手屏息,缓缓移开石板一线,并无弩箭毒烟射出。遂小心扩开缝隙,以手中布裹手,探入摸索。
片刻,缩手回来,掌中多了一以油布紧裹、巴掌大小、扁平之物。
“得矣!”
崔?示意退至墙边暗处。叶英台取出一特制小巧灯笼,以身形斗篷全然遮蔽光晕,方小心点燃。微光之下,众人看那油布包裹。
油布裹得严实,入手颇沉。崔?小心解去外层油布,内里复有一层防水牛皮纸。剥开牛皮纸,现出之物,令众人呼吸皆是一窒。
那是一块黝黑玄铁令牌,约三寸长,两寸宽,半指厚。令牌正面,阴刻一狰狞狼首图案,与野狼谷箭簇所现标记一般无二!狼首之下,有一更繁复、似符似篆之纹,于微光下泛幽暗光泽。令牌背面,则刻两个遒劲契丹大字:
“北狩!”
令牌之侧,另卷有一小张鞣制过的羊皮纸。崔?小心展开羊皮纸,其上以朱砂混某种黑色颜料,绘有简略地图与契丹文字。地图轮廓,赫然是真定府周边地形,其中数处被特别标出:真定府城、野狼谷、荒废山神庙,及更北之拒马河渡口。于真定府城处,画一圈圈,旁契丹文注:“货已齐,待风动”。在山神庙处,画一三角,注:“鹰归处,讯可通”。而在拒马河渡口,画一箭头,指向南方,注:“五月五,龙南巡”。
“北狩令牌!联络图示!”叶英台低呼,眼中寒光闪动,“‘货已齐,待风动’——所指当是走私囤积之军械已备,只待时机?‘鹰归处,讯可通’——此山神庙乃信鸽或猎鹰传递消息之中转?‘五月五,龙南巡’——五月初五,‘龙’欲南巡?‘龙’指谁?是‘镇北将军’,抑或辽主?”
耶律乌兰紧盯“龙南巡”三字,面色异常凝重,看向崔?,缓缓道:“于我大辽,惟至尊可称‘龙’。然陛下近年来圣体欠安,深居简出,且五月初五非我朝重大节庆,按常理,无南巡之举。除非……”她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除非有人伪传圣意,或另有所指。”
崔?紧握令牌,触手冰凉。令牌质地、工艺、图案,与野狼谷所现标记全然吻合,坐实“北辰”与“镇北将军”之勾结,且“北狩”确为有组织、有预谋之重大行动。此羊皮地图,更直指其联络节点与可能行动之期——“五月五”,距此仅一月有余!
“刘景升今日来此,是为取走先前所留指令或情报,抑或放下新讯?或,彼今日仅为确认信息是否已被取走?”崔?心念电转,“此令牌与地图留于此地,是备用联络之法,抑或因杀手未及取走?甚或是故意留置,试探是否为人所察?”
“大人,且看此处。”耶律乌兰忽指羊皮地图上山神庙标记之旁,那里有极细微笔触所绘数个不起眼、似装饰花纹之符号。
崔?细观之,那几个符号扭曲怪异,非字非图。
“此似西夏文?”耶律乌兰语带不确定,然于边境与西夏人交道,略有所识,“且似某种密文或部族标记。”
西夏?竟又牵出西夏?崔?心头一震。莫非“北狩”之谋,非仅涉辽、白鞑靼,更有西夏掺和其中?
“尚有,”那追踪者忽低声言,“此殿内除刘景升与那习武人之足迹,于角落处,另有第三种足迹,更浅,更小,似女子或少年之脚印,然步态奇特,似有腿疾。且此足迹近旁,有禽类绒羽及些许谷物碎屑。”
女子或少年?腿疾?饲鸟?信鸽?
线索愈多,亦愈扑朔迷离。
“此地不可久留。”崔?当机立断,将令牌与羊皮地图重新以油布、牛皮纸仔细裹好,贴身收藏,“将石板恢复原状,尽力抹去我等来迹。即刻撤离!”
众人迅疾行动,将石板复原,小心清除足印等痕迹,退出山神庙,循来路悄然返回拴马处。
一路无话,众人心情沉重。所获虽丰,然“北狩”阴谋牵扯势力之众、图谋之巨,远超所料。辽、白鞑靼、西夏……更有大宋内部之“北辰”与“镇北将军”……彼辈究竟意欲何为?五月五,龙南巡……难道欲于端午之日,发动一场牵涉多方、规模空前的南犯?
回至安抚使司衙门,东方已露微曦。崔?毫无睡意,即与叶英台、耶律乌兰于密室中,再审令牌与地图。
“此事须即刻密奏官家!”叶英台道,“西夏掺和其中,局势更诡。需请朝廷速查西夏国内动向及边关可有异动。”
“还有这‘龙南巡’,”耶律乌兰眉间忧色深重,“若真指我大辽皇帝,则恐涉辽国宫廷内闱……我须即刻传讯回南京,请父王暗中详查。”
崔?颔首,沉声道:“密奏当发,然我等动作须更快。五月五距今仅月余,时不我待。眼下关键,乃盯紧刘景升。彼今日取走物事,必有后续动作。需知其接下来见何人,传递何消息。另,山神庙那‘鹰归处’,需继续监视,察还有何人前往接头。至于那可能存在的、饲养信鸽之残疾女子或少年,亦需暗中查访。”
“刘景升处,增派三倍人手,十二时辰轮番监视,记录每一与其接触者。”叶英台道,“山神庙,设伏张网。至于那养鸽人……真定府内养鸽者众,然有腿疾、又为女子或少年者,范围即窄,我遣人暗中排查。”
“此事需绝密。”崔?叮嘱,“我等对手狡诈狠辣,稍有风声,则线索立断。自此刻起,所有行动,皆用暗语,单线联络。”
“明白。”
窗外,晨光渐透。新的一日来临,然真定府上空阴云,似更浓重。
崔?推窗,清寒晨风扑面。他望向东方微露的晨曦,目光坚如磐石。
五月五,龙南巡。
无论此“龙”所指为谁,无论“北狩”之谋牵扯多广,他皆须于此月余内,斩断这只探向大宋江山的黑手。
而刘景升,便是眼下最可能撬开铁壁的缝隙。